因她年轻,丈夫长年在外,独自拉拔一个稚童,如果不强势一点儿,就只有受欺负的份。
桑妩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柄横刀上,伸手一带,轻轻拔出。
刀锋雪亮。
这柄刀吓退过很多不怀好意的地痞无赖。
最险的一次,是阿娘生病卧床时,有人摸黑进了她的卧房。黑暗里,她来不及判断那个人谋财还是图色,利刃没入软肉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噗呲”声。
最后还是让那个人跑了。
伤了人,拭刃时手都在颤,桑妩那一夜没再阖眼。
事后她不想让阿娘担心,将痕迹清理干净,绝口未提只字。
“啊!”她忽看到了什么,惊讶出声,“这个——”
裴序低头,听见她惋惜道:“我娘的身契,可惜……被虫蛀了。”
因为有了这份身契,她才是作为良人存在这个世上。
那语气中的失落太过明显,裴序拿过来看了一眼。
泛黄薄纸上满布着细细麻麻的黑色孔洞,许多字都有些辨识不清了。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还好。”他说,“蛀的虽然多,但应该能补。”
“我知道一个裱褙匠人,经验老到,能补字,让他帮忙看看……”话未说完,自己先顿了顿。
那匠人住在长安,她如何去寻,他怎地下意识提了这个。
可她的眸子已经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这些旧物使她暂时沉浸在少时的回忆里,忘记了烦心事。
她蹲在地上,仰脸看着裴序。
这个角度,灯火在她眸中跃动,春星般耀人。
看上去,就还像个小姑娘。
裴序负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搓了搓指背。
就,发现自己之前大概有些武断?他仿佛还挺乐意被她这样期待地注视的。让人觉得很欣慰。
但她并没有沉浸太久。
翻看完所有的东西,桑妩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裙摆,不得不继续面对现实的难堪。
默默回到内室,重新促膝坐下时,桌边的茶盏还蔓着热气。
裴序端起那茶盏,懒得再与这女郎废话,直接道:“我见了桑愿。”
桑妩愣愣。
“卢橘告诉我了,”他看着桑妩,目光清亮,“你做得很好。”
“但我想,你应该还是希望拿回这些物件的。何况……”
“它们本就属于你。”
桑妩茫然:“但,你、你……”
她想问,为什么?
这既非她的托付,更不是什么有利的事,他为什么……
垂眼,看见胭脂罐上,海棠娇艳。
桑妩现在的心情有点那场暴雨后的困惑。
默了默,她目光微垂:“……郎君不以为耻吗?”
裴序反问:“何以为耻?”
她掐着掌心,将头垂得更深了些,“我也很想相信郎君,可我与你,原就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