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这个父亲,也未必能称职?”
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清隽的面孔流露出不以为意。
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讥讽长辈,桑妩怔怔抬眸,抽泣都忘了。
裴序也没想到,自己顺势竟说出了这种话。
他脸上略有些不自然,坐直身体道:“好了,别再难过了。”
桑妩泪眼模糊看了他一眼。
她吸气调整着呼吸,一时还不能止住眼泪。
眼神落在桌案一侧,半晌,忽地轻轻开口:“郎君……”
“那日落雨,你如何去买了胭脂呢?”
这个时候换作其他男子,必要揽功说些“因我将你的托付放在心里,不忍看你失望”一类的话。
但裴序沉默了一下,告诉她:“答应了你,便不好失言。”
他道:“从刺史府出来,我预计结束不会太早,恐怕西市闭了市,便让苌楚跑了趟腿。”
桑妩看向他的眼底,澄澈依旧,没有掩饰的神色。
原来如此。
是因为想言出必行,又对时间和事情的轻重缓急有明确的规划。
这的确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心态成熟,头脑理智,当然不会像一些少年为了表证自己的心意,急吼吼淋雨也要跑去给心上人买小玩意儿……桑妩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更给人感觉可靠。
她轻声道:“今天祖母找我了。”
那些泪痕犹在她脸上,湿漉漉地反着光,眼神在空气中游离。裴序看着,指尖又有些发痒。
他将手轻攥,端正放在膝上:“这个也不用你操心了。”
“以后自己很为难的事,就像这样告诉我。”
这话,甚至带着些鼓励的意味,桑妩听着不禁有些好笑。
但他复又严肃了神色。
“桑妩,你应信我。”
“须信我。”
适时明烛晃了一瞬,火花哔啵,让这句话掷地有声。
笑意凝在嘴角,桑妩怔怔看着他。
烛火里,这玉骨云衫的郎君平静地回视她,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片刻后,手微撑膝盖,起了身:“今晚没有别的什么事,等你心情缓……”
那个“些”字还没说出口,他脚步顿住。
她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带。
少顷,有什么温软环了上来。
隔着轻薄寝衣,幽幽香气盈怀,继而是微凉触感,与那晚梦中情境别无二致。
裴序僵在原地。
半晌,垂眸。
径直坠入两泓盈盈的秋水。
桑妩收回手,仰着脸,半无辜半羞涩一笑:“有一本秘戏图……”
“郎君不曾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