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闷气短的症状也大有缓解。
“侯爷,今日这事儿,您看”车外的人语声踟蹰卑微。
卫琛依旧阖目,话声漫然又平稳:“各司各营,是否恪尽职守,都察院自会查明后,上奏圣上决断,陆指挥使不必过虑。”
宋妍听出来,其实这只是一套官场常用的空话。偏偏车外的人只能笑着拜谢。
打发走了车外的人,马车一路疾行,再无一处滞阻。
车内暗寂,宋妍闻着安息香,脑子有些迟滞,眼皮渐渐沉重。
熟悉的安息香里,掺了一缕陌生的馥芬,冷甜,丝丝入扣。
原本令他暴戾的头痛,缓缓平息。
卫琛睁开了双眼。
她依旧挺直着脊背,只是原来的一双明亮黑瞳,此时蒙了层雾泽朦胧。
少了些往日的锋芒,卸了层层叠叠的伪装,多了点本性里抹不去的纯粹。
轻羽拂过心涧。
那道痒意又泛起涟漪。
蓦地,一道凄厉哭求之声在车外炸开:
“军爷!求求您了!我男人只是一时油蒙了心!他不会再犯了!不会再犯”
宋妍立时清醒了,下意识地便揭开了车帘一角,透过玻璃往外看,只见一个妇人跪在一个武官前,不停磕头求饶,满头是血。
旁边被结结实实捆缚着四肢伏地的男子,宋妍有印象,是上午去米行带头抢米的。
宋妍拉着窗幕的手不由攥紧。
“怕了?”
一声冷然垂问,唤回了宋妍的神思,才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宋妍放下帘角,“回侯爷,奴婢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卫琛不以为意,独断批论:“仁柔寡断,只会姑息养奸。”
宋妍抿了抿唇,不再辩解。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他没有就此放过:
“说话。”
“侯爷训得是,奴婢无话可说。”宋妍恭顺答道。
又是这般。
看上去无比温顺恭谨,实则锋芒内敛。碰一碰,满身的刺便都显出来,扎手。
卫琛无声发笑。
“你在撒谎。”卫琛一双深目冷冷睇着她,“上一个对我撒谎的人,现在在陶然亭。”
南城陶然亭,燕京郊外出了名的乱葬岗。
宋妍垂首,强压恐惧,抑住一股无名的心火。
思索片刻,尔后,字句斟酌,“回侯爷,普通自耕农勤勤恳恳一年耕种,纳完粮税后,也才能平均每人每天吃到几两白米,堪堪温饱,这还得是在t风调雨顺的时候。可是这天底下的农户半多是佃户,交了租子后,一日能有一顿干饭吃,已是勉强。”
“这几年宛平、大成两县年年雪灾,地里收成不好,交不上租才迫不得已卖了地,成了流民。”
宋妍顿了顿,才继续道:
“侯爷刚刚说要防‘姑息养奸’,可这些人说到底,不过是饿急眼了的老百姓罢了,又称得上什么“奸”呢?若是能顿顿饱饭,谁还敢在皇城根儿底下闹事呢?大多数人,不过只是希望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罢了。”
语罢,车内悄静无声。
宋妍有些后怕地咽了下口水,不敢去看卫琛。
她刚刚驳了他。他久居上位,脸色定是不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