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无险地回了宿处,心情轻快许多,这一夜,竟然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没过两日,宋妍与汪卖婆再次碰头。
汪卖婆虽不识字,但记性极好,将蔷薇养护的诸多需要注意的事宜,皆条条缕缕细说与宋妍。
宋妍自是拜谢再三,又将这两日赶制出来的一个石青缎富贵牡丹香囊与了汪卖婆,并推了给的钱:
“婶子若喜欢,就拿去自用吧,这颜色很适合婶子呢。”
汪卖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哎呀呀,姑娘这活儿真真是个顶个的好呐!竟将我手里的货都比了下去”千夸万赞下来,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之类云云,手上却已收下香囊,转而又双目一动:
“巧了不是,前两日刘尚书的姨太太与我讨个稀罕色儿,我还愁搜罗不着合宜的来作成这桩买卖呢。”
宋妍听这话风,便知这回是正经要托给她活计了,也顺着汪卖婆的话问:
“哦?是个什么物件儿?”
哪知宋妍这一问,汪卖婆反不立答,搭了宋妍的手牵她至僻静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宋妍只好附耳过去。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原是礼部尚书家的二房近日失了宠,又被大房治得厉害,竟是连见老爷一面都不能了。
这位姨太太出身良家,只因家贫,典与刘尚书做了妾。她貌美如花,可性子木讷不讨喜,尚书大人新鲜了一阵,也就待之平平。
自上月小产之后,刘尚书对这位小妾便彻底丢了手了。
可到底招了大房的妒,连每日的饭菜都是吃了上顿不见下顿的,日子很是难熬。
原本不打算争宠的二房,如今逼得竟要想法儿争一争了。
可思来想去,也只有才子佳人话本子里“诗词传情”这一招儿了。
宋妍听了,虽感唏嘘,依旧摇头摆手:“此等闺趣私密,该是她自己亲力亲为,怎可假托他人之手?不好不好”
自古有言,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刘府的这淌浑水,宋妍可不想掺和。
她是要赚钱。
可她更想清清静静地赚——
宋妍脑子里的这个念头还没转过去,汪卖婆就偷偷塞了一锭银子至宋妍手里。
宋妍觉得这银子真沉,还烫手。
不多不少,整好十两。
这是她如今两年的月银。
“但凡那位能从床上翻爬起来,她也不会将这事儿托给我这老婆子了。”汪卖婆叹了口气,“实跟姑娘说了罢,我看她也是个可怜人,将自己一半儿体己都压了上来,我连个抽头都不忍心要了。”
说至此处,汪卖婆抬眼直视宋妍,又打量了一圈儿:“至于姑娘你,一来姑娘有双巧手,绣个出色的巾子帕子自然手到擒来。二来嘛姑娘做这等事儿也不是头一遭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姑娘自己也是个过来人,难道心就不热了?三来,如今你也刚好缺钱不是?送上门的绝好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汪卖婆一番话下来,倒真叫宋妍彻底对这婆子刮目相看。
短短两日,便将她的过往老底都摸了个门清,还劝得有情有义又有理的。
宋妍将手里的银子又掂量了掂量。
多。
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再说拒了这次,在汪卖婆这里,怕是就没有下次的合作机会了。
嗐,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权衡好了,宋妍便将银子利落袖了,答应之前,开了个条件:“这活儿我可以干。不过有个前提,这词得她选,字得她写了来,我只管比着绣。”
汪卖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汪卖婆为难道:“这词儿啊诗呀什么的,恐怕还得姑娘您拿主意。那奶奶也只是跟着她那秀才爹略读过几年书,还都是正经书,怕是肚子里没这些个歪才。”
宋妍只觉有点可气,又更可笑:“那依婶子的话说,我就是那个读不正经的书、肚子里有些歪才的放荡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