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沉沉的窒息感坠在心口,教宋妍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怕是等不了与秦如松成婚了。一旦拿到新户帖,她便走!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挪,宋妍三五不时去海源阁阅书。
上至经史子集,下至方志游记,都略涉猎,面儿上看着她,与寻常消磨时光一般无二。
可宋妍真正想看的,是路程图记一类书籍。
这类书里,商旅外出所需的所有常识,诸如行程风险、水旱码头、牙侩好坏、门摊课税、名胜古迹,乃至轿伕船户是否可靠,沿途食宿是否整洁,皆有所记。
宋妍自来这个世界,能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平日里所接触的也都是内宅事务,如今能多通一点外面的t世情,逃出府去遇到的凶险便更少一分。
虽则,她也十分清楚,要逃出去,本就很难。逃出去之后,如何寻着个安身的好去处,更难。到了新地方,如何立住脚跟,难上加难。
须知,当今四海推行保甲法,五户一保,十户一甲,一个外地来的单身女子,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户,着实瞩目。
能怎么办?她无路可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下,宋妍不敢借出书来,只在阁内略看一遍,选出几个心仪的地方来,再详看与之关联的一应载述,便记得八九分准了,也就够了。
至于些微模糊的细枝末节俗话说,大路生在嘴边。只要大方向不差,其他问题都能随机应变。
就这般,宋妍日日备着新妇出嫁的绣活儿,偶尔去海源阁“解解闷儿”,陆续拿到了焦二送来的路引,取得了新换的户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见着纳采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卫琛那边却再也无任何动静,就连每日的晨昏定省,她也不曾再碰到过他,俨然似回到了二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太平日子。
不知怎地,宋妍却愈发心慌了。
栖栖遑遑地又耐着性子候了一段时日,终是迎来了一个出门的契机。
卫昭出痘疹了。
严氏忙忙着人请府医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又是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又是着人裁剪红衣
听说,若不是卫琛极力拦阻,严氏一力要日夜亲身照顾卫昭去。
栖霞居忙得似一锅滚开的粥一般,严氏将他们这些小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十余日之后,卫昭好容易见好了,严氏次日便去北顶娘娘庙还愿。
是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宜出行。
“五丫头与六丫头是亲姊妹,却做不到你这般待她。”
马车里,严氏长叹一口气,与宋妍半是赞、半是责地评道。
今日还愿,卫琬没来,而是由白氏带着去信国公府里赴百花宴去了。
严氏对此不满。
宋妍却觉着,二房今日这般取舍,无可厚非。
卫琬已到了相看的年纪,这样的百花宴,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各家主母相看儿媳妇去的。
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平日里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这样互相相看的机会实在难得,故而多会好好把握。
况,宋妍此趟亦是存了异心,到底有些心虚,面上却不显,微微含笑劝慰严氏:“老太太福泽深厚,六妹妹得老太太这般庇荫,定能一世平安顺遂。”
她说这话,既避开了道人长短的忌讳,又正正说在了严氏的心坎儿上。
严氏闻言,心底不禁感慨,若不是眼前这女子出身不正,她怕是会喜欢这丫头的。
“三日后便是纳采,你也不必过分紧张。”严氏温和笑道:“李嬷嬷是个极好的人,你嫁过去,好好侍奉,只有享福的份儿,不会受气。”
宋妍愣了愣。
严氏这番嘱咐宋妍,宛如祖孙私语,倒像是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宋妍按下心底异样,乖巧应是。
一路无话。
北顶娘娘庙,位居燕京皇室敕造的“四顶”庙院之首,地处德胜门外土城北去三十里,坐落于馨山南麓,便是这等偏远所在,香火却终年旺盛。
只因其正殿供奉的主神乃是碧霞元君,护国安民,普济救难,加之与配殿送子娘娘一同受供,故而尤受妇女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