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细细读将下去:
“瑞雪,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与知画已不在大宣。我无法告诉你,我们去了何方,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如今安好。我想,此时此刻,你一定很愧疚,觉得自己亏欠我们许多?瑞雪,不必有此责念。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为了知画”
宋妍读着读着,忍不住鼻子发酸,她继续往下看:
“我本出身江南望族,不幸一朝倾覆,满门男丁抄斩,女眷尽皆没入官奴,只身辗转流连至西北卫氏。彼时孤苦无依,天幸,我遇到了一位待我极好的主子,我们谈诗论画,斗草奕棋,亲如姊妹,可惜好景不长。她与你一般,太过耀目终招来祸端,沦为那个男人的禁脔。瑞雪,我不希望你步入她的后尘,更不希望知画与我一般,成为拴缚住一个女人一辈子的锁链,而怀着愧疚过完下半辈子”
一滴一滴泪落在雪色笺纸上,点点晕开墨黑字迹。
“我们有四爷的人照拂,莫要忧心。瑞雪,你该是高飞的鹰,遨游的鱼,而不该沦为任何一个男人的附庸。我们有缘自会相会,勿念,勿念。”
难怪冯妈妈当时能一口答她秦如松安好。
难怪那日她百般嘱咐于她。
原来她那时已与四爷交游。
原来那一面,竟是她与她的最后一面。
而她竟如此迟钝,什么都没察觉!
宋妍不敢哭出声来,让外边儿那些人察觉到。可还是有一二强忍的泣音,抑不住地断断续续从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费妈妈听得心酸酸的。
初知瑞雪这丫头做了侯爷的外宅时,直惊得僵在当场。
又想,这丫头飞上了枝头当凤凰,怕是不认昔日这些故交。
可看如今这光景,便知她那老姐妹,没看错人。
费妈妈低声劝道:“奶奶莫要太过伤心,我老婆子虽不知详细,可我那老姐姐最是个能干的,不管落哪儿去都能稳稳扎根,您且放宽了心!”
宋妍一径点着头,一径擦着泪,却好似怎么也擦不干一般。
正此时,外间一声通传:“爷回来了!”
费妈妈一听,“哎哟”一声:“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见费妈妈这般慌神,宋妍抚住她的手,道:“妈妈莫慌,他是从前边儿进来的,您自后边儿出去就是。”
费妈妈这才定了定神,连连应是。
宋妍着令那接引费妈妈进来的小丫头,吩咐停妥了,二人急忙忙从正房后门出去了。
其实这根本瞒不过卫琛。
这宅子里的一应事,无论是她每日说了几句话,亦或是她做了什么事儿,事无巨细都瞒不过他。
这些日子,他将冯妈妈出走一事,对她瞒得严严紧紧。今日费妈妈与她通信,他怕是不到晚间,就能知道了。
不过,宋妍清楚卫琛的脾性,便是心里不痛快,也不屑将气撒在一个传信的婆子身上。
宋妍一壁从面盆里掬着凉水湃脸,一壁这般思量着,那人已从外间进来了。
却是被他一眼便识破了。
“怎又哭了?”
卫琛大掌只需半拢,便牢牢擎住她脸颊,垂眸,细看她红红的眼圈,皱眉:
“说话。”
遮藏不住,宋妍索性也不遮掩了,凉声道:“冯妈妈的事,我已知道了。”
卫琛嗤笑一声:“就为这事儿,将自己哭作这般?”
宋妍讽笑,说的话带了刺儿:“这若是小事,你为何要刻意相瞒于我?”
“就因为这个。”卫琛说着,抬手,将她眼角残泪轻轻拭在指尖,“我不喜欢你为其他任何一个人流泪。”
宋妍只觉胸口愈发窒闷,缚在她身上的无形锁链,好似又多了一道。
她抿紧了唇,不再看他,不再言语。
卫琛却来就她,躬身,侧首,抬手,轻抹慢捻她颊侧的点点水泽,“这般不开心,我为你将她寻回来,可好?”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