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其声愈大,似一头怒吼的巨兽,撕碎一方宁静,响彻整个京师。其奏愈烈,单听鼓声,便能感知击鼓之人的满腔愤懑,似有不尽冤苦。
“大胆!何人妄自击鼓?”
吏科给事中赵勇急急忙忙领了一干公干人出来,还未看清那击鼓的汉子的脸,便厉声呵止。
可那汉子犹如聋了一般,不管不顾,只奋力继续击鼓,一点儿都不理睬赵勇等人。
赵勇一时怒气冲天。
这登闻鼓一响,本就意味着一桩牵连上下许多同僚的麻烦案子。
且必定会上达天听,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如今这击鼓之人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赵勇平日里都是被拍马屁的主儿,何曾受过此等庶民撒来的闲气?
“去!将那刁民给我捆翻过来!老爷我先赏他三十廷仗!”
哪知三五个公干之人上去,也没将击鼓之人拿下,鼓声反越发大了。
赵勇气得一连踹了两个手下,“饭桶!都是饭桶!”
骂完,他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雄赳赳、气昂昂地亲身奔至那汉子身旁,顶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厉声吼道:“你这刁民!快给老爷我——”
“秦秦四爷?!怎么是您呐?!”
秦如松这才停下来。
他将鼓槌掷于地上,跪下,叩首,声如洪钟:“草民秦如松,有冤要申!”
赵勇彻底傻眼了。
富甲一方又倚势权贵的秦四爷,谁能给他冤受?!
赵勇满目惊疑,脑子乱糟糟,可到底还是依照旧例问询:“四爷可知,这登闻鼓一敲,不论情由如何,不论胜诉败诉,审案前都得先挨三十廷仗?”
“草民知道。”秦如松目光坚执,利落再次叩首:“叩请大人尽快受理草民一案。”
看秦四爷这般模样,赵勇愈发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桩“冤案”?
赵勇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相问:“四爷,您到底有何冤情?”
秦家生意如今是蒸蒸日上,家宅安宁,近日也不曾听闻一点儿飘摇风声呐?
岂料,秦如松振声诉道:
“草民要状告燕京一权霸,强取豪夺草民良家聘妻,占为外室,枉顾人伦,目无王法!”
原是为此事!
秦家跑了个新妇,彼时闹得京师沸沸扬扬,赵勇也有耳闻。
原来个中缘由是这般?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秦四爷抢老婆?
这不仅是赵勇一个人的疑惑,亦是当堂诸多看客的疑惑。
不过,赵勇衡量到秦家的财力与人脉,还是出声好言奉劝:“四爷,《大宣律》明文规定:户婚、田土细事归有司,不许击鼓。您此番这是越诉之举,即便本官报上去了,怕是也无人受理,还得白白再挨一顿仗刑,不若——”
“大人难道就不问问,是谁强夺了草民聘妻?”
秦如松明明是跪着的,可一言一行里透着一股久练人世的气场,无端端教人信服。
赵勇被他这么一带,不禁问道:“那么敢问四爷,是谁强抢了您的未婚妻?”
“草民要状告定北侯卫琛,强取豪夺草民聘妻——焦氏!”
近两日,燕京城里可谓是热闹极了。
前番秦四爷与定北侯“二男争一女”的风月艳闻还在为人津津乐道,满京城里有名儿的没名儿的说评书的,编造的话本子才刚新鲜出炉呢,那头竟又爆出一个则惊天奇闻来:
原来不是二男争一女,原来是定北侯横刀夺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