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出嫁前帮衬着父亲打理生意,出嫁后又替她那无能的丈夫陈云生收拾过不少烂摊子,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许多。
能力不群的人往往有些孤高,似阿妍这般卓绝又自谨的,十分少见。
程氏是真舍不得她走。
第97章机遇
故而,程氏一直在挽留宋妍,不如便在这穗城长久落脚,以度余生。
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了婉拒。
宋妍坚执一旦路引与户帖完备之后,即刻登程。
“莫不是我这儿庙小,留不住你这尊大佛?”程氏与她顽笑。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对方含笑,屡屡这般回复。
每逢此时,程氏总觉得,这姑娘年纪不过双十,眼里却写满了沧桑。
也因此,每次的劝留,都这般无疾而终。
程氏不知道的是,宋妍已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更不敢与任何人产生太深的羁绊。
即便她常常思念冯妈妈,常常忍不住想要去找她们,可每一次她都强忍住了。
即便满大宣都在传说,那个男人如今已跌落谷底,再也没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她还是不敢。
往昔日日夜夜的煎熬折磨,已在她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阴翳
年末这几日,陈家上下一日忙过一日,年味儿也一日浓似一日。
男人们督宰祭祀三牲、布置祠堂、贴门神春联女人们准备五果糕粿、香锭纸烛等祭品,开油锅——炸煎堆、油角、蛋散,取个“煎堆碌碌,金银满屋”的吉祥寓意。
直至吉日,夜幕降临,鞭炮齐鸣,陈云生携妻女拜天公、谢神恩,这一年的忙碌也暂时告一段落。
当然,这场祭祀,宋妍一个外来客人,是不便参加的。
年三十的年夜饭,作为陈云生名义上的的甥女,她是坐在程氏身旁,一起吃的。
白切鸡鸡皮爽脆、鸡肉嫩滑,蘸着调制的葱姜蒜香油,格外鲜甜;烧肉皮脆肉嫩,盆菜汤汁浓郁,还有清蒸鲮鱼、白灼虾蟹、发菜猪手
许是觉得宋妍太过拘谨,一直在给她夹菜。
宋妍也不好拒绝,只好埋头“苦”吃。
结果宋妍吃撑了。
宋妍这头暗戳戳小口喝着普洱解腻,那头便见庆娘与程氏夫妇说着吉利话,讨利是:
“要乜有乜,笑口常开,恭喜发财,利是逗来!”
庆娘慢吞吞说完了,两只小短手摊开来,笑灿灿朝程氏两口鞠躬,可爱极了。
宋妍在旁看得嘴角不住上扬。
“乖啦乖啦!”陈云生、程氏先后给了利是,庆娘咯咯笑着扑在了程氏怀里。
“待会上街‘卖懒’,也要乖,不要乱跑”程氏将庆娘紧紧搂着,与她仔细叮嘱。
宋妍想,庆娘走丢一次又失而复得,程氏应也十分介怀此事。
庆娘乖巧应是。
茶过两道,又闲话一阵,宋妍听得外边儿一阵孩童唱闹声儿,由远及近,歌谣唱词也愈渐清晰:
“卖懒~卖懒~卖到年卅晚~过咗年就大个崽~唔好再学懒啰~静静话你知~努力读书点会迟?发奋图强为大志~八十都未迟”
庆娘听着听着也跟着唱起来,一下就要扭身出去,程氏忙将小家伙圈住。
“阿妈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快些阿妈,要赶不上啦~”庆娘稚嫩的声儿里满是期待与着急。
程氏嘴里依旧不停碎碎念,一边儿给庆娘穿上她新做的虎头鞋,又着人取了红鸡蛋来,塞在庆娘衣服袋儿里,最后点燃一只线香。
庆娘一手拉住程氏的衣角,另一只手伸手垫脚去够,嘴里撒娇一叠声唤:“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