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吓得立时扑翻身磕头。
“婶婶!”宋妍也忙站了起来,上前去迎住程氏,温声劝道:“婶婶莫要生气,大过年的,都图个吉利,便算了罢。”
程氏面色这才稍霁,轻声数落了宋妍一句“你还是心太软”,尔后又垂首敲打那丫鬟:“还不谢谢小姐!若再有下次,我必严惩不贷。”
那小丫头口中连连称谢,磕了头退出去急忙唤人摆饭。
不多时,焖鹅、猪脚、笋干、烧鸡一应饭菜盘饌都备好上桌,还有一壶烫好的长乐烧。
当然不是宋妍要喝的。
宋妍看着程氏大快朵颐的模样,抿唇笑觑她:“莫不是那边儿的开年饭不合姐姐口味,专留了肚子来我这儿加餐?”
程氏闻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杯子往桌上一放,宋妍提壶给她又斟了一杯。
只听程氏囔道:“在老宅气都气饱了,哪儿还有胃口吃饭呐。你是不知道,我那几个兄弟妯娌自从知道我阿爸要拿钱出来与我合本做生意,就一直两头闹着,生怕我吞了这笔钱一样。大过年的,看我还是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吃得我是无滋无味的”
宋妍只听着,并不插嘴一句,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的家务事,便是再好的关系,外人终究是外人,轻易不能掺和。
程氏也只是发牢骚,发泄完了,肚子饱了,心里舒坦了,一张玉盘t子脸也见了笑,拉着宋妍又说了好些杂七杂八的话。
说到此去远行路上要准备些什么,同行的几个程家男人的关系、性情、行事作风诸如此类的,以及到了锦市主要行程是怎样时,宋妍便记在心里。
及至最后,程氏说到穗城这几日年节风俗之时,宋妍话才多了起来,与程氏一句一递直聊至安置时分。
“常言道: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边过年和燕京各有各的耍处,我这几日就带你好好在穗城畅玩,保你玩个尽兴!”
宋妍笑着应了。
这日之后,宋妍的确跟着程氏,在穗城开心又痛快地过了一个好年。
初五去五仙门看花市,游人如蚁,姹紫嫣红。
初八去城隍庙看醒狮,采青一套,故事生动,动作惊险,神形兼备。
十一去六榕寺看赛月灯会,各色花灯,巧夺天工、流光溢彩。
及至闹完元宵,五日之后,诸事皆备,宋妍一行人等自南濠码头登船启程,北上。
“三妹,这一趟光是看顾这批货,我和你四弟两双眼都不够用的,看觑你一个已经是不易了,怎还带一个拖油瓶来?”
程家老二程逢春皱眉与程氏抱怨,语声不高不低,宋妍正好听得到。
她丝毫不感局促尴尬,只是,幂蓠之后的一双黑眸,暗暗打量着程家这两兄弟。
“二哥休要乱开玩笑,气走了我这侄女儿,你打着灯笼满穗城也给我寻不出这双巧手来。届时弄砸了锦市展会,阿爸也饶你不过。”
程氏似是谑说,又似是认真,一向直来直往的程二,哪里是常年在商场里打机锋的程氏的对手?
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抽身去盯点手下的人了。
及至起锚扬帆之时,宋妍扶着程氏站在甲板上,与码头上跟着漕船一路送行陈云生挥手作别。
程氏隐有水光的眼里,饱含依依不舍。
也许程氏是不舍丈夫,但宋妍觉得,她更多的是舍不得庆娘。
程氏早在年前,便将庆娘来年的所有贴身衣物——肚兜、开裆裤、袄衫、裈裤、足衣、鞋靴都亲手缝制得停停妥妥。
绣之前与她特意讨的新巧花样子,绣之后还给她“炫耀”般看过,用料舒适,针脚密实。
至于陈云生的,宋妍恁是一件都没见着程氏亲自动手过。
这次远行,庆娘也被留给程老爷照看。
陈云生说是帮着对接船商、镖局,打点牙行、督饷馆、市舶司、税馆官吏,核对货物等一应庶务,实际上这些都由程老大话事,陈云生只是打个酱油。
这般说辞,不过是全了陈云生的面子罢了。
及至陈云生的身影已化作一个芝麻白点儿时,程氏方携着宋妍,回至船舱里。
船上无甚消遣方式,闲时,男人无非聚众吃酒、赌钱,女人无非干些织网、腌酱菜、缝补等细杂琐事,顺便闲侃
不过这艘船上,也没几个女人。
许是见宋妍绣完了锦市要用的《倦绣图》,程氏便时不时拉着宋妍,以及好容易凑来的两个媳妇,打叶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