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前尘
“侯爷——”
男人凉凉扫了听泉一眼,后者将劝阻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去将钰大爷请来。”
“是。”
卫琛步至佛堂门前时,一眼便见着跪在神龛前蒲团上的姜氏,紧闭双眸,捻着佛珠,嘴里熟稔地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
看起来,虔诚极了。
他不疾不徐地步入佛堂来,落座于小子恭敬安置在神龛旁的楠木椅内,无声挥退佛堂一隅正烧化疏头的周妈妈人等t,只留了姜氏在此间。
“母亲此刻便还愿,恐怕为时尚早。”
“不早。”姜氏侧首看他。
往日风光无限的定北侯爷,此刻已是一副油尽灯枯之态。
姜氏面上的慈意更深了,手中依旧一粒一粒捻弄着佛珠,耐心与他说解:“还愿要趁早,才显心诚。”
“怕是母亲罪孽深重,再诚的心,也是枉然。”
“地藏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众生度尽。”
卫琛轻笑一声,“神佛若果真睁眼看着众生,母亲早就该下那阿鼻地狱里,还债了。”
“还债?”姜氏顿住,拧头,看向继子的眼里,划过恨绝:“要先还债的,该是你们卫家!他欠我的都是他欠我的!他死了,你便来替他还这笔孽债!”
姜氏平静的面具裂开一隙,怨毒至癫狂。
卫琛就这般坐看着她发泄,面色无一丝波澜,好似在观看一场乏味又无聊的戏剧。
姜氏见此,心中怒怨更甚,可转而,一张白面团似的脸上,放出讽然快意,咯咯笑道:
“琛哥儿,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你如今心里必然很不好受罢?你心里必然也恨苦了那丫头罢?”
姜氏可太懂那种滋味了,数年前,她早已从那个男人那里领受过,简直痛不欲生。
“你还不如我呢哈哈哈你还是一个将死之人,哈哈哈哈”
姜氏说着说着,高兴得抚掌而笑,“你也会含恨酒泉,死不瞑目跑不掉的你也跑不掉了,哈哈哈哈”
哪知卫琛浅笑而答:“恨?我如何会舍得恨她?”
姜氏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转眸死死盯住他,怒吼:“如何能不恨!你骗不了我的!”
“我不仅不恨她,我还要谢谢母亲您呐。”
卫琛眼角眉梢都泛出丝丝欢愉,致谢的语气,也真挚极了:“谢谢你,将她送给我。有了她,我方又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姜氏眸中划过浓浓的不甘,恨声骂道:“呵——不愧是与他留着同样的血的孽种都一样令人作呕!呸!”
倏尔,她似是想起了甚么有趣至极的事儿一样,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可惜,你快要死了呀!将你害死的,也恰恰是你对她的痴情!哈哈哈哈!妙啊!妙啊!”
姜氏激动得站了起来,一行笑,一行说,一行朝卫琛步步趋近:
“你就不好奇,你身上的毒是如何中得的罢?好,母亲这就为你解惑,谁让你快死了呢?哈哈那孩子自出生时,我便在她身上,下了这蛊毒。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从西南淘来的好东西呢。”
说至此,姜氏忍不住,又痛快笑了几声,擦干了眼角笑出的泪,才又道:
“只要你与她同房,每行一次,你中的毒便愈深,直至毒入心脉,日夜受那噬心之痛,九九八十一日之后,气绝而亡!哈哈哈哈!琛哥儿,母亲为你准备的这份厚礼,如何?可还欢喜?啊——”
姜氏的肆然笑声,被生生掐断在卫琛手中。
他眼底黑沉如水,冷声问道:“她会如何?”
姜氏眸底划过震惊,却耐不住颈间渐渐收紧的威胁,一张脸涨得通红,艰难答之:“无无碍。”
话落,姜氏宛若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随手弃掷于佛堂地上。
姜氏一壁大喘着气,一壁笑讽:“你都快要死了,还有闲心顾盼那丫头是死是活?呵呵”
她犹未爬起来,却听得头上淡沉男声说道:
“母亲方才教导得极是,父债该子偿。今日,我便效法母亲,来清算清算你我二人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