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病得比上次深得多。
卫琛眸色沉黯得可怕。
三日之后,宋妍被他穿戴齐整,抱上马,一路疾驰至沙洲牢营城。
从牢营城大门至地下牢房,杂役、差拨、管营上上下下所有人等,尽皆退避。
宋妍就这么被他推入一间牢房。
地牢常年不见光,空气中弥漫着久浸的难闻气息,似汗味,霉味,似腥味,似t腐味
即便是他要将她囚入这间囚室一辈子,她也不会眨眼一下。
可偏偏,她不是来做囚徒的。她是被他迫来,当一个看客,赏一场残忍又血腥的戏剧。
宋妍呆呆看着在墙角里缩作一团微微颤栗的女人。
女人褴褛囚衣上满是血污,蓬头垢面,看不出原本容貌。
“韩氏。”
卫琛话落,宋妍眸色若有似无地颤了一下。
韩氏被这一懒懒唤声,吓得抖如筛糠,须臾间,连滚带爬地膝行出来,却又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堪堪止步。
“侯爷开恩!罪妇再也不敢了!侯爷开恩!罪妇知罪!侯爷开恩”
韩氏口中一味重复着这两句话,一连用力碰头在地,没有一下停顿,声音震得好似整个地牢都能听见。
与初见之时雍容华贵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与你一个放你的机缘,如何?”
冷玉般的男声一落,囚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卫琛将身边宛若木胎泥塑般的她扣在怀里,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韩氏:“她若笑了,我便放了你。”
韩氏脸上乍现狂喜之色。
转瞬,她朝着宋妍连连叩首,“求奶奶垂怜求奶奶垂怜”
在他怀中的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地下的人,似乎不为所动。
韩氏磕头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及至最后耐不住了,到底停下叩求,也不敢抬头,身子快要伏入泥地里,瑟瑟问来:“奶奶奶奶可有可有甚么喜欢的逗趣儿解闷的?”
一室寂静。
韩氏面上浮出三分慌惧。
“我我给奶奶讲笑话可好?”
依旧沉默。
韩氏面上了慌惧,又多了一分。
可她别无他选。
“一鬼托生时,冥王判作富人”
韩氏声含忐忑地讲完了一个笑话之后,她干巴巴地笑了起来,眼见男人怀里的女人还是面无表情,她慌忙又续上下一笑话
就这般,韩氏在昏暗牢室之中,一个笑话一个笑话接连不断地讲着,可从始至终整个地牢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声,每讲完一个笑话,她声音里的慌惧就多增一分。
及至她搜肠刮肚掏空了她能讲的所有笑话之时,她的假笑声已薄得似一张纸,掩不过其内极度恐慌与绝望。
“奶奶!求您笑一笑笑一笑!一下就好!求您可怜可怜我罢!”
韩氏的苦求声里已显然夹了哀泣。
宋妍眸光涣散,唇角不见牵动一丝笑意。
卫琛扶着她的肩,温声附耳低语:“不讨你喜欢?那便走罢。”
好似那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荒淫昏君一般。
这句话却将韩氏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奶奶!奶奶!我再为您跳一段鲍老罢!奶奶!求您留步!求奶奶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