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们的名字、相貌、背景没一个长久留在她的记忆里。
她在刻意疏远她们,遗忘她们。
令她更为不快的是,这段时日,卫琛来得很勤。
他不是每日都来,可宋妍能感觉到,他几乎是能抽身过来时,便来了。
他如今可不太得闲。
他在跟大宣大半个文官集团对抗。
因为——他要娶她。
宋妍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听个评书能听到自个儿身上:
“那焦氏是个何等样儿人物?且容我细细道来:此女本是定北侯府一家生奴,偏生生得妖娆,做得张致”
宋妍津津有味地听着,却听旁边随侍的家人忿忿说道:
“这个嘴里生疮的老忘八!迟早教他拔了舌根!撕烂了嘴!”
宋妍一笑置之。
一回书说完,她的老底儿真真假假地被台上先生揭了个干净。
她有个烂赌的爹,她是个奴才根子,她是个再醮女,她狐媚惑主,她骄奢无度,她纵乐偷汉
总而言之,她是个坏女人。
而大宣的新君,现今却执意要娶她这个坏女人。
莫说旁人,就是宋妍自个儿听完这几回书,都觉得她这个女人娶不得,更别提做甚么一国之母了。
不配。
而觉得她宋妍不配嫁给卫琛的人,可远远不止市井百姓。
这些日子,每日的朝会,当是十分热闹的。那乾清宫御案上的折子,想是堆积如山的。
词臣的笔,谏臣的口,可都不是摆设。
宋妍当真想亲自拜谢这些阻拦之人了。
婚姻对她而言,不过又是一重枷锁罢了。
第112章皇权
靖远元年,冬。
大雪纷飞的天,二百三十六名在京官员,于禁宫左义门处,伏阙哭谏。
“陛下近妖姝、远贤良,九庙震怒,万民惶惑!”
“立后当立贤德,以固国本,祖宗法度不可违!”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臣等昧死叩首,乞望陛下三思!”
整整三天三夜,哭谏之声声震阙庭。
自乾清宫内传出两道谕旨驱散,无果。
第四日,天子震怒,着令锦衣卫逮捕五品以下哭谏官员入诏狱拷讯,统共一百又四十一名;余者八十四名官员姑令待罪。
五日后,一百九十余名哭谏官员,于左义门外伏受廷仗,一十一人受创当场气绝,一日血染左义门。
牵头领袖之人流徙三千里,后世子弟不得为吏做官。
受杖官员录入《廷仗名册》,用不叙用。
至此,旧臣清洗殆尽,大宣朝堂天翻地覆,一切尘埃落定。
两日后,中军都督府。
“啪——”
一声响亮的耳刮,令一众收整行李的下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偷眼往厅里看去。
只见往日倍受大都督宠爱的妹子,伏身在地,嘤嘤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