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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8页)

正在争执,丁院长亲自赶到了,恶狠狠地看着汪亦适说,那好,你就再来一刀。不过我告诉你,如果我们的英雄有个三长两短,那你也休想再吃军粮了。

汪亦适说好,然后平静地吩咐助手和护士做准备。

李得海的腹腔再次被打开,汪亦适的手在血淋淋的腹腔里缓缓游弋。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说,快出现吧,你这个罪恶的家伙,你到底是什么,是棉球还是镊子,是纱布还是沙子?另一个声音说,千万不要啊,千万不要真的有什么遗留,我是一个受过专业教育医生,倘若真的在做手术的时候把器械留在病人的腹腔里,那就是天大的丑闻,就算组织上不枪毙我,我的学术生涯也就到此终结了,今生今世,我还能做什么呢?

突然,汪亦适的脸颊**了一下,他的手臂不动了,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全体人员屏住了呼吸。丁院长和肖卓然也看见了,两行热泪从汪亦适的眼角流出,很快就汇成两条小溪。

汪亦适的右手从病人的腹腔里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是一团血淋淋的物件。丁院长迫不及待,抢上一步夺了过去,把那物件在自己的军衣口袋上擦了擦,这回大家都看清楚了,原来是一枚子弹头。丁院长愣住了,肖卓然愣住了,连汪亦适也愣住了。

肖卓然说,啊,怎么会是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丁院长盯着汪亦适看了一阵子,突然挥拳打在汪亦适的肩膀上,失声痛哭,小汪啊,我对不起你,我早就该想到的。可是,不打仗了,我这脑子就糊涂了,我错怪你了……

汪亦适说,我饿了。

一旁的吴学敏说,汪医生两顿没吃饭了。

丁院长说,赶快,叫伙房煮几个荷包蛋,慰问我们功高劳苦的汪医生。

众人走了,留下李得海,仍然由汪亦适监护。程先觉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凑到汪亦适的身边,神神秘秘地问,亦适,明明是弹头,你怎么说是留下了一团棉球?

汪亦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向门外走去。

以后搞清楚了,李得海腹腔里的弹头是在淮海战役中留下的,过去已经被腹腔的肌肉包裹。上一次因为做了阑尾切除手术,肌肉结构发生了变化,李得海在大别山剿匪战斗中,活动量大,弹头慢慢地游离出来了。

当天中午,丁院长召开了院务会,会议也没有什么主题,首先是检讨自己的官僚主义,冤枉了好人,号召医院当领导的,工作要深入,作风要扎实,处理问题要谨慎。然后话题一转,强调树新风立大志,艰苦创业。丁院长说,现在我们国家刚刚建立,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层层封锁,蒋介石残余势力疯狂破坏,我们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在这样的形势下,我们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要充分发挥先进模范作用,勒紧裤腰带干革命,为国家分忧,为新政权当好前哨。汪亦适同志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骨科医生做外科手术,快刀斩乱麻,挖出了埋在同志身体里的隐身炸弹,解除了阶级兄弟的痛苦。事实再一次证明,只要忠诚党的事业,什么人间奇迹我们都能创造,所以我们再也不要强调这难那难了。在我们共产党人面前,天大的困难也能一脚踏平!

在丁院长发表宏论的时候,程先觉目不转睛,满脸虔诚,还不时地往笔记本上记录。

肖卓然也是正襟危坐,但是肖卓然没有记录。他毕竟是学医的出身,在新政权建立之后,他也经历了最初的**和狂热,也曾充满了憧憬,幻想一夜之间战胜所有的帝国主义,明天一早起床,天下已是共产主义,有喝不完的牛奶、吃不完的面包。至于医院,就像苏联那样,全是先进的技术设备,诊断病情一览无余,做手术马到成功。但是,这些只是理想,而现实是严峻的。整个荣军医院,目前只有一台苏联援助的X光透视机,还有故障,没法使用。氧气设备根本谈不上。急救设备原先还有,是江淮医科学校留下的,但是被丁院长慷慨大方地送给剿匪部队了。舒南城老先生捐赠的一台X光透视机和两台显微镜,也被丁院长借给地方医院了。丁院长确实是个克己奉公的人,但是医院不能这么搞。

肖卓然几次提出,申请经费,购买设备器械,丁院长始终不以为然。丁院长的理论是,国家正穷,新政权举步维艰,这个时候,我们只有帮忙分担的义务,没有要钱添乱的权利。至于器械设备,能不用的不用,能修的不借,能借的不买。谁再提买设备的事,以反革命论处!丁院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轻言买设备?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在这种指导思想下,荣军医院差不多就是一个叫花子医院,这就不能不让肖卓然忧心忡忡了。

这天中午肖卓然的精力还不是集中在设备上。他琢磨丁院长的话,有理想化的一面,但是在不同的环境里,也往往有真理的一面。此刻,他突然产生一个灵感,那就是地位和作用的关系问题。丁院长之所以出手大方把本院的设备一而再、再而三地拱手相让,是因为现在处在和平时期,荣军医院目前的任务就是为休整部队和当地居民打针发药,没有战斗任务,也没有抢险任务,把器材设备和药品支援大别山的剿匪部队天经地义,支援给担负新政权卫生防疫任务的地方医院也是天经地义。丁院长之所以现在不让提买设备,是因为没有钱,丁院长的意思是荣军医院克服眼前困难,自力更生,自创家业,这些都是无可非议的。而汪亦适从李得海身上挖出弹头这件事情,让肖卓然捕捉到了战机。

肖卓然粗粗计算了一下,从解放战争的战场上下来,留在皖西地区驻扎的部队,共有一个野战师,两个地方独立团,一个即将集体复员的水利师,总共将近两万人,这两万人的部队,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还有很多参加过土地战争的老红军战士,都是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的,在他们中间,像李得海那样体内留下隐患的同志一定不在少数。如果我们荣军医院率先行动,来一个人体炸弹大扫除,一方面为阶级兄弟解除痛苦,免去后顾之忧;另一方面,对提高荣军医院的声誉乃至地位,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肖卓然说完,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程先觉不安地东看西看,当他把眼光落在丁院长身上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丁院长似乎在那一阵工夫面红耳赤,大口喘气,牙帮骨哆嗦,胳膊上青筋暴突。程先觉不禁为肖卓然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那个一阵风一阵雷的老革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担心肖卓然的提议会激怒这个反复无常的老革命。

果然,丁院长站了起来,把拳头举到了半空,倏然砸下。桌面上一阵噼里啪啦乱颤,一只茶杯盖在程先觉的面前骨碌了几圈,落在他的脚下。程先觉心里一紧,想去捡那杯盖,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敢妄动。

丁院长的拳头长时间地停留在桌面上,目光炯炯,看着肖卓然,咬牙切齿地说,肖卓然同志,自从你来到荣军医院工作以来,多次暴露了你的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残余,多次表现出对革命大局理解不够、支持不够,多次表现出本位主义、山头主义、技术至上的思想,所以,党组织对你是不满意的。不要以为我们不了解你,我们在观察你、在考验你!

丁院长一言既出,举座皆惊,程先觉吓得脸都白了,连肖卓然也是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

丁院长说,一个人犯错误不要紧,认识上走弯路不要紧,关键是要加强政治学习。学习能使我们进步,学习能使我们提高认识,学习能使我们迅速地回到正确的革命道路上,学习能使我们由愚蠢变得聪明起来,学习……

丁院长说累了,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抹了抹嘴,正要接着说,又打住了,问肖卓然,啊,我说到哪里了?

肖卓然平静地说,学习能使我们由愚蠢变得聪明起来。

丁院长说,对啦,学习能使我们由愚蠢变得聪明起来,肖卓然同志就是例子。啊……你刚才提议什么?

肖卓然说,对皖西驻军进行一次身体普查,排除战争时期留在官兵体内的隐身炸弹——弹头弹片。

丁院长又拍了一下桌子说,对,就是这个,肖副院长的这个提议英明伟大,切实可行,充分体现了我们荣军医院对阶级兄弟的感情,充分体现了我们荣军医院对党的事业无比忠诚、高度负责,充分体现了我们荣军医院为国家、为新政权排忧解难!

肖卓然说,我还提议,至少要买一台能够正常运转的X光透视机。

丁院长把挥舞在空中的手臂停了下来,瞪着眼睛问肖卓然,你说什么?

肖卓然只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丁院长伸出右手,往前拨拉耳朵,脖子向肖卓然的方向伸出很长,再次嚷道,你大声点,我耳朵背。

肖卓然不说话了,抱起膀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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