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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8页)

当初郑霍山提出让每家的第一个孩子姓舒,肖卓然和汪亦适都很反感,认为郑霍山这是曲意讨好老丈人。特别是汪亦适,那时候几年不孕,正在惶恐不安,就连自己能不能有孩子都难说,郑霍山居然提出这么个问题,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居心不良,简直用心险恶。但是后来慢慢也就想通了,舒家二老膝下无子,闺女一个个离巢嫁出,晚年势必凄凉。郑霍山这么个很没有人味的人,提出这么个想法,其实还是很有人味的。

对于给孩子取名字,最初不仅汪亦适和肖卓然对郑霍山的馊主意嗤之以鼻,舒家几姐妹都一片声讨,说这简直是胡闹,把孩子的名字都取药材了,像个什么样子?蹊跷的是,在舒家姐妹乱哄哄声讨郑霍山的时候,舒南城老先生则微笑不语,若无其事地吸他的水烟。说一次老人家没有态度,说两次老人家还是没有态度,最后大家就明白了,老人家没有态度其实就是态度,老人家默认了,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没准还赞许呢。这以后,用中药名称给孩子起名字,就成了这几家的惯例,而且多数都是郑霍山越俎代庖的。

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几姐妹的肚子都相继开张了。争先恐后,就像种熟的地,不长庄稼则已,一旦播上种子,呼啦啦就长出一片了,一发不可收拾。每家平均三个,有男有女,人丁兴旺。而且看这架势,如果不关上闸门,每家再生三个五个也不是个问题。

这个时期,肖卓然的事业如日中天。他才三十五六岁,精力充沛,思维敏捷,不仅领导医院开展业务建设得心应手,就是应付各种政治活动也是游刃有余。医院建立了各种规章制度,包括人才引进和培训、业务考核和职称评定、考勤和奖罚,包括医疗方案的批准权限、大病重症会诊标准,等等。

肖卓然在大会小会上说,人民医院为人民,这不是一句空话,待病人如亲人,不能只喊口号,在我们第三医院这里,只有病大病小,没有官大官小,只有病急病缓,没有钱多钱少。只要是病人找上门来,我们第三医院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收下来,我们力所能及的就由我们来治疗,我们不能治疗的,也要为他们咨询,帮助他们找到最合适的医院,帮他们找到最合适的医生。老百姓进城两眼一抹黑,看个病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我们既不能让他们病急乱投医,也不能让他们有病没法医。

肖院长有了这个态度,第三医院就门户大开,皖西地区都知道皖西城里有个菩萨医院,菩萨医院里有个青天院长,所以到第三医院看病求医的人就要比其他医院多得多。

当然,有这种想法尤其是有这种说法的,在当时是极少数人。那时候提倡大公无私,厉行节约蔚然成风,对于第三医院坚持面向普通老百姓持不满态度的声音很微弱。直到几十年后,第三医院仍然保持了这个传统,从而成为江淮地区家喻户晓的平民医院。到了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有相当长的时间,在皖西地区后来的皖西市,除了重大隐患或疑难杂症需要汪亦适或郑霍山以及他们的学生出面操刀把脉,县处级以上的干部,如果需要小病大养或者私病公养,再抑或是开补药开特种药的事情,那是断断不会找到第三医院门下的。尽管那时候肖卓然早已不当院长了,但是他订的那套规矩还在雷打不动地执行着。

第三医院坚持底层关怀,又大包大揽地为病患承担了很多义务,固然是件功德之举,这样做也带来一些问题,那就是钱。政府每年补贴非常有限,肖卓然又坚持实行最低收费标准,那么钱从哪里来呢?在这个问题上,肖卓然采纳了郑霍山的建议,在医院南边办起了一个小型制药厂,最初是炮制中成药,多数是郑霍山研制的产品。郑霍山在皖西中医界已经声名大振,求医者络绎不绝,仅他属下中医科的患者对于中药的需求量就已经相当可观,其他医院包括下面县级医院和乡镇卫生所,多数中成药都是从第三医院制药厂购买。这件事情用郑霍山的话说,皆大欢喜,病人有了廉价的药,医院有了额外的钱。

后来,随着科研人员的引进,肖卓然又让程先觉给地区卫生局和工商局打了个报告,制药厂注册了几种技术含量较低,在农村要普遍使用的西药,药厂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第三医院虽然坚持平民风格,但是在资金方面,比第一和第二人民医院要富足得多。

现在,第三医院终于迎来了它的春天,制度建设、人才建设、业务建设都已经走向了正规。但是肖卓然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心思难以释怀,那就是康民大厦的问题。

当初丁范生降职之后,在康民大厦被遗弃的工地上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这些年始终萦绕在肖卓然的心头。丁范生是犯了“左”倾错误,那是在一个特定时期犯的特殊错误。丁范生文化程度不高,对于事业的理解有局限性,但是丁范生当初提出的要为皖西人民建设一座现代化的住院大楼的动机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有长远眼光。遗憾的是,他的想法提得太早了,行动的时机更是早了。肖卓然记得他在几个场合都说过,一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可能,十年八年准成。屈指算来,从这个想法最初提出并奠基,现在正好是十个年头。皖西的工农业建设已经步入到一个理性的秩序的阶段,人民生活水平稳步提高,那么,改善老百姓的医疗条件,把第三医院的建设推向高峰,也就势在必行了。

08

这年秋天,肖卓然主持院务会,分析了医院建设的方方面面,同时拿出确凿的数据。肖卓然指出,按照当前第三医院所承担的医疗任务,根据现在医院的资金实力,康民大厦的建设时机已经成熟。当年丁范生同志主持的设计方案,经江淮省重新论证,仍然具有可行性。

党委副书记李绍宏发言说,目前政治学习任务很紧张,而且上级一再提倡艰苦朴素。本来其他医院就对我们办药厂有看法,我们挣了钱,还是应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多考虑国家的困难。这个时候大兴土木,是不是合适?

肖卓然反感地说,我们建设医院,改善老百姓的医疗条件,就是从根本上为国家分忧。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话以后再也不要提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要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李绍宏愕然地看着肖卓然说,肖院长,你这样说有问题,我们不能丢掉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

肖卓然说,我说过要丢掉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了吗?艰苦朴素是我们领导干部的事情,我们不能老是让老百姓艰苦朴素。十年前,当丁院长提出要建设十八层医疗大楼的时候,我也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我认为那时候时机不成熟。我记得我跟老院长说过,一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可能,十年八年准成。从老院长提出这个设想,打了根基,到现在已经十个年头了,是该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李绍宏说,肖院长,当初方案基本上是丁范生个人提出来的,说十年八年准成,是你个人提出来的。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从始到终,都是个人意志。个人的承诺不等于组织上的承诺,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征求广大群众的意见,不能感情用事。

肖卓然终于火了,拍着桌子说,征求群众意见?群众懂什么,群众吃不饱饭,看不起病,说不上话,报纸电台怎么说,群众就怎么说。怎么能过上好日子,群众就怎么说。如果都要征求群众意见,要我们领导干什么,要我们党委干什么?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代表群众!

肖卓然一拍桌子,大家就不吭声了。肖卓然当了几年院长,别的把持得还算有分寸,就是养成了拍桌子的习惯。

这次会议形成决议,再次成立基建领导小组,由副院长程先觉牵头,尽快完成续建康民大厦的筹备工作。让肖卓然始料不及的是,这次会议也给他埋下了一个祸根。

决定康民大厦续建之后不久,肖卓然带领一个医疗队兼调研小组,前往寿春、梅山、蓼城、舒霍等县农村进行巡回医疗。主要的任务是解决流行在皖西农村的血吸虫病和肝炎病,次要的任务是进行流行病的防疫知识普及。

丁范生已经在四年前申请辞去第三医院副院长职务,主动要求降低行政级别,从十四级降到十九级,带领全家下放到桥头公社,当了一名乡镇卫生院的院长。虽然丁范生没有受过系统的医疗卫生教育,但是多年在医院工作,耳濡目染,常识知道了不少,加上降职之后,隐居乡间,潜心苦读,对于农村常见病和一般的伤病处理,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

在丁范生的农家小院里,肖卓然向丁范生介绍了第三医院这几年的变化,丁范生说,我都知道了。第三医院的每一个变化、每一个进步,我都知道。我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第三医院的院长,也很少有人知道我是一个老革命。这里的老百姓都喊我老丁,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从外乡调来的一个农民土医生。

肖卓然说,当年您设想建设一座康民大厦,作为皖西最大的住院部,那时候情况不允许,现在我们有了资金,有了政策,有了技术力量,时机已经成熟了。程先觉同志在负责筹备,我希望开工的时候,老院长能够亲自回去看一看。

丁范生听了,心里一热,眼窝也就热了,吸了几口烟说,肖院长,我给你添麻烦了,留下那么大个屁股让你擦。

肖卓然说,老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现在回过头来看,您的想法并没有错,仅仅错在时机。那时候我们做事只能走一步,而您带着我们走了两步,错就错在多出的那一步上。上个月,经过专家论证,您当年打下的根基,承重在二十层以上。可以说,您是以您的错误给我们打下了基础。康民大厦能够建成,您还是首功。

丁范生沉默了半天,看着肖卓然,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过了很长时间丁范生才说,没想到你肖卓然这么有胸襟,你能这么看问题,我老丁就感到安慰了。我们的康民大厦如果能建成,我死也闭眼了。

肖卓然说,关于康民大厦的使用,我们以前就有过讨论,我希望它能为皖西最底层的老百姓提供体检。

丁范生说,给农民体检,而且每年复查,想想心里都是热的,都是火辣辣的,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可是,这也是一件有天大的困难的事情!

肖卓然说,我记得您当年跟我说过,想到而暂时做不到,以后还有机会做到;连想都想不到,那就永远也做不到。困难是有的,别说资金,把农民从农忙中解脱出来体检,都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不做,我们要一点一点地做,哪怕一寸一寸地往前。

丁范生说,陈书记那句话说得好啊,天地之间有杆秤,秤星就是老百姓,满天的星星都在看着我们啊!皖西的老百姓不会忘记好人的。

丁范生不解地问,那你还有什么招数?

肖卓然说,这就好比一条河,上游路过一个毒源。我们仅仅从下游消毒,永远也消不完,还是要从上游掐断毒源。我已经跑了四个县,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皖西地区的血吸虫和肝炎发病率那么高?而且历史上就高,我很怀疑是吃水的问题。皖西群众吃水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史河和史河支流,水质相对还算好的。但是进入乡村,多数是小河沟,人畜共用,一到下雨天,粪便流淌,细菌繁殖。还有很大一部分群众的食用水是井水,多数是土井,离地面不到十米,水质看似清洁,其实也有很多细菌。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就是再建一百所医院,也解决不了问题。

丁范生突然笑了说,肖卓然,你讲这话,我想到了一个说法,你知道棺材铺的老板最希望的是什么?

肖卓然说,他希望人死得越多越好。

丁范生说,那么医院呢,当然是希望病人越多越好。不同的是,我们的医院是人民医院,是希望老百姓健康的。你的想法让我很受教育,你考虑的问题是大问题。事实再一次证明,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肖卓然说,我已经让人抽样了,回去化验,有了结果我要向专区汇报。改善群众的用水条件,改善老百姓的生活习惯,才是保证人民健康的根本。

丁范生说,这应该是地区卫生局和国家卫生部做的事情,你就不怕给你扣上多管闲事出风头的帽子?

肖卓然说,老院长您看我像瞻前顾后的人吗?在这一点上我跟您一样,心底无私天地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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