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目光,扫过她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衫,又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偷藏了糖的孩子,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语气带着点小嫌弃:“你还是像以往一样,磨磨蹭蹭,优柔寡断。”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轻轻伸了出去,扯了扯陈楚青的衣角,将她往画室里带了带,离门口远了些,又指了指一旁的藤椅:“进来坐吧,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家,就每日泡着茶等你,这样你一来找我就能喝上我泡的茶了。”
陈楚青跟着她的脚步走进去,目光一直凝在沈瑜的侧脸上,看着她的发梢,看着她的耳垂,看着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眶微微发热。她走到藤椅旁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还是当年的那把,一点都没变。
沈瑜走到茶桌旁,提起紫砂壶,往白瓷杯里倒了杯茶,茶汤清绿,香气袅袅。她将茶杯推到陈楚青面前,推到一半,又顿了顿。
陈楚青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道:“对不起,小瑜,这两年……没跟你说一声。”
这句话,她在心底练了无数次,此刻说出来,依旧带着几分艰涩,声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瑜端茶的手,彻底顿住了。她抬眼,看向陈楚青,见她垂着眸,眼睫微微颤动,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像受了委屈的小猫。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等待而生的小怨怼,瞬间烟消云散。
她将一杯温热的茶,轻轻递到陈楚青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全身,让两人都微微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般。
沈瑜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轻靠在桌边,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声音放轻了些,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淡淡的一句,像叮嘱,又像撒娇:“我知道你忙,我没怪你。只是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两年都杳无音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却带着浓浓的暖意,像春日的暖阳,落在陈楚青的心上,烫烫的,暖暖的。
陈楚青抬眼,撞进她眼底的温柔里。那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疏离,只有藏了两年的久等,和浓得化不开的期盼,像盛满了星光,亮闪闪的。
那一刻,陈楚青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模糊了视线。她握紧手中的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那暖意,像沈瑜的手,像画室里的柔光,像巷子里的栀子花香,像她漂泊两年,终于寻到归岸的安稳。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水汽,将准备的礼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沈瑜面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紧张,也带着期待:“给你的,出门前特意去挑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沈瑜挑眉,看着那个精致的木盒,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伸手,轻轻拿起木盒,指尖摩挲着盒身的雕花,慢慢打开。
木盒里,铺着淡青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支手工雕刻的狼毫笔。笔杆是温润的紫檀木,入手微凉,上面刻着细密的桂花纹,一笔一划,都刻得极精致,笔帽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莹润光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她曾随口提过一次的款式。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提,她竟记了两年。
沈瑜的指尖,轻轻抚过笔杆上的纹路,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细腻的木纹,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抬眼,看向陈楚青,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去所有遮掩,肆意又温柔,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小宠溺,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喊得软糯,像年少时那般,缠缠绵绵。
“姐姐还真是记仇又记好。”她笑着说,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支狼毫笔,“记着我随口的一句话,记了两年,也让我,等了两年。”
记着她的喜好,记着她的心愿,却也让她,在这七百多个日夜里,日日思念,夜夜期盼,等了她整整两年。
陈楚青看着她笑,看着她眼底的星光,看着她嘴角的温柔,自己也跟着弯了眉眼。眉眼间的紧张,不安,失落,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欢喜和庆幸。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尾也带着笑意,像终于开了花的水仙,清隽又温柔。
她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一声不吭就走,不会再让她等,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沈瑜闻言,笑得更欢了。她拿起那支狼毫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走到画架旁,对着那幅半完成的油画,轻轻添了一笔。在那两扇挨得极近的院门前,添了两个并肩站着的小人,一个清隽,一个温柔,手牵着手,站在梧桐树下,像极了年少时的她们。
画室的窗开着,夏日的风拂进来,吹动了画架上的画布,也吹动了两人的发梢。阳光透过柔纱,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原来有些感情,从不会被时光冲淡,不会被距离阻隔。它会在等待中沉淀,在重逢时绽放,像画室里层层叠叠的颜料,晕染开满心的温柔,缠缠绵绵,从未散去,也从未改变。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巷子里的风依旧温热,可画室里,却只剩彼此的呼吸和藏了两年终于说出口的——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