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下垂的睫毛扑闪了几下,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一定要拼尽全力,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想为自己的爱情,勇敢一次。
宿舍里的熹微晨光渐渐铺展,落在沈瑜泛红的眼尾,也落在她攥紧纸巾的手背上。那只手指尖泛白,却不再是因为难过的颤抖,而是藏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像破土的嫩芽,顶着寒意也要往光里钻。
她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将皱巴巴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床边的垃圾桶,动作轻却干脆,像是在跟刚才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痛哭的自己告别。
“我知道,”她声音还有点哑,却字字清晰,“我不会让自己一直陷在里面,但若她心里真的有我,我就不能就这么算了。”
田蕊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这就对了,咱们不做恋爱脑,但也不能让真心打水漂。那个假装追你的男生,我来搞定,咱们班的方浩就挺合适,人老实也嘴严,我跟他接触过,很喜欢助人为乐,这事多半能同意。”
沈瑜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那他不是就知道我和姐姐的关系了吗?”
“你放心,在让他帮忙之前我会先试探他对同性恋的看法,如果他不能接受,那我自然是不能让他来做这事了,如果能接受,那他只会是除我之外唯一的知情者。”田蕊对沈瑜保证道。
沈瑜抬眼,眼底还有未散的水汽,却漾开一点浅浅的感激,“谢谢你,田蕊。”
“谢什么,咱俩是室友,更是朋友。”田蕊摆摆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欲擒故纵的度得把握好,别真把人推远了。点头示意可以,别冷着脸跟仇人似的,毕竟学姐那性子,看着冷静,指不定比你还别扭。”
沈瑜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陈楚青的别扭,她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心里软,嘴上却硬,关心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直说,只会默默把事做好。
会在自己放学忘带伞时,撑着伞在路口等半个钟头,却说是刚好路过;会在自己月考失利时,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放在她桌上,却说是多印了一份。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藏在时光里的糖,她尝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错觉。
只是她从前只敢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借着“妹妹”的身份,赖在她身边,享受着她独有的照顾,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直到军训中暑的虚弱令她脑子一时短了路,脱口而出了那一句告白。
现在想来,陈楚青一瞬间的愣神和眼底的慌乱,都不是装的。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敢。
沈瑜掀开被子,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心里却已经亮堂了许多。她走到洗漱台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脑子更清醒了。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像淬了光的星辰。
她掬起冷水,一遍遍地洗着脸,直到脸上的泪痕彻底消失,直到红肿的眼尾稍稍褪去。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沈瑜,这次要勇敢一点。”
而另一边,陈楚青的宿舍里,却是一片死寂。
陈楚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凌晨沈瑜收拾东西时的背影,单薄,落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还有她转身时,沈瑜眼里的茫然和受伤,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故意要对她冷漠,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留住她,就会忍不住承认,她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妹妹”那么简单。
从沈瑜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姐姐”开始,自己的目光,就总是不自觉地追着跑。看着她从矮矮的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看着她的眼里慢慢有了光,看着她对自己露出依赖的笑,自己的心就一点点沦陷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沈瑜的喜欢,早就越过了亲情的界限。可她不敢说,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