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代时期的江浙一带有座岳林寺,寺里有位僧人名叫契此。他经常背着一只布口袋,有时也会用拄杖挑起布袋,扛在肩上。他随处行乞,困了就找个地方安静地卧下休息。有人向他问话,他却答非所问,口中的言语含糊不清,如同疯癫一般。因他肩上的布口袋分外显眼,人们就把他叫做“布袋和尚”。
要说起那布口袋,可真是个宝贝,不论他需要什么,都能从这口袋里翻出来。人们说这是一个宝袋,世间的一应用度,这口袋里应有尽有。这样的话,想来布袋和尚也听过许多了,他在圆寂时留下四句话:“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世人,世人自不知。”
这四句话可是颇有深意,我想唯有那些灵心不凡,愿意精深细思的人,才能参悟透其中真理吧。在第一层大殿中供此嘻嘻哈哈的弥勒佛,其实也是佛家的一种方便法门,一种表法。这样的布局会让那些走进山门的人刚一抬头就看得到一张溢满笑容的面孔,使人对佛门生出一种亲切之感,这是佛门的一种应机教化。所以说,来到寺院不一定是要拜佛祈求,如果能因寺院中的一尊佛像而结下佛缘,从此走上潜心修行之路,这岂不是更大的收获吗?
当我们抬脚进了山门,便就是把充斥着尘劳的心放在了尘世。要知道,我们来寺院,不是要求佛菩萨保佑我们什么,或者赐予我们什么。有所求,终究是一种负累,一切随缘不好吗?得失看平常不好吗?
在道理上我们都明白,可是我们终究无法自己放过自己,看到别人的机遇好过自己,总免不了慨叹一番,似乎自己便是天底下最不幸的那个人。可是,众生都有着各自的因缘,无分好与不好,只要把每一次的“不好”想办法转变成“好的”,那便是修行上的成功了。有了这样的转变,自己的生活岂不是也能出现转机。可是有多少人在面对挫折时只顾得叫骂不停,仿佛不做一番抱怨就不能排解出心头之恨一般。但是,当身边的人对他说:“消停会儿吧,别抱怨了。你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想办法改变当下的情况。”他又会不耐烦地说,这些道理自己都懂。可为什么懂了道理之后却不能在行为上实践,遇事看得明白,原因就在于他自身的习气。习气很难克服,修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去除自己的习气。
修行,不仅要让内心修得清净自在,一片光明,更重要的是通过改变无限的内心而改变有限的外在,包括自己所处的环境,自己的遭遇,以及所谓的命运。对于凡尘之人来说,他们以为命运把握在他人手中,而智慧的人却明白,人们的心灵是具有无限创造性的。心灵是空,也是光明,也是一种“无的状态”。而唯其是“无”,才具有无限的创造可能。
如若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什么烦恼,还有什么牵挂放不下,那么,请抬头看一看面前的这尊微笑永不变的弥勒佛吧。正因为心处在空无的状态,所以能够自由地适应一切,容纳一切。我想,真正幸福的人生,大抵就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这可不是在寺院里游走一圈就能得到的,要得到真正幸福、坦然的生活,也要靠自己的悟性。
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或多或少,总会因了不同遭际而产生不同烦恼。曾经有人戏言,人生有多长,烦恼就有几许。于是,我们这些在红尘中打转的人,在劳碌中奔波的人,在困境中纠结万分的人,就对那些身心清净、无忧无虑的世外高人羡慕之极。
其实哪里有什么世外高人呢?谁不是在人世间来了又走,在经历过一番浮沉升降之后才豁然醒悟,将名利放下;在承受了感情生活的一波三折之后,才真心地把情愁释然。若你心中也能时刻清净自在,放下挂碍,你也将会是个幸福快乐之人。所以,就把人生当做一次充满善缘的旅程吧。无论你遇到对的人也好,错的人也好,你遇到他们,是因为与他们有缘,对待有缘之人,难道还要用分别心、嗔恨心来面对吗?
记得禅宗中有这么一句话:“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
我们活在尘世中,总是让自己的心灵状态随着外境变化而变化,这个变化从来就没有间断过,所以我们活得很累很累。大家想想,外境的事物万万千,它们在分分钟之内就有多少种变化,而我们呢,不是安然地停留在一个自由而灵动的状态中,而是随着外境改变自己的心灵状态。
就像那些做生意的人,若是赚钱了,便喜笑颜开,抬头看看万里无云天,那真是人生何其美好。可若是赔钱了,忍不住在心里骂娘,忧愁万状,看谁都像是仇家一般。大喜大悲,最容易让人精神错乱。而不喜不悲,似乎也没多少人能够做到。那种不轻易为外境而过度悲喜的人,无非是看透了世界的本质,既然看破,又何须烦恼?
安住于禅意之中的修行者,他们的心在面对外界动**时也能保持一种安宁。每一天都自由地呼吸着,自由地去应对一切变化。在心灵所转之处,应该能找到一个全新的天地。如果我们真的能随时随地体察心灵的本性,让自己于安然中静默,在静默中积蓄崭新的力量,那么,我们就超越了悲喜,也超越了有无,如此,我们的生活便时时刻刻都是自由自在的,心中清清净净,又何必羡慕天上的神仙或彼岸的菩萨?
修行啊修行,还不就是让自己的生命充实起来,觉察到当下的心念,不要让它影响自己将来的生活。过去的心念,造就了现在的人生;而现在的心念则会影响未来的模样。佛菩萨们一早就明白心念的重要性,可我们却还要在这尘世中修炼自己的那颗心。尘世便是最好的道场,因为这里分分秒秒都上演着喜怒哀乐,而我们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些欢乐或悲喜都是真实存在的,而忘记了,这些只不过是我们自己内心生发出来的一种感受,无关于外境,而只关系到自心。正如东土禅宗四祖道信禅师所说的那样:“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何处起?”外境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就是那样罢了,至于它是好是坏,每个人自有不同的评判。可是,它却会因为你内心的憎恶而变得更糟糕,也会因为你内心的喜爱而变得更加迷人。当然,如果你能对一切外境保持着内心的喜悦不动摇,那么你便是如来了。《楞严经》上说得好:“心能转物,即同如来。”外境的一切,都不再使你产生憎恶或狂喜,你的心永远保持着觉性,保持着安宁喜悦。你再去感受一下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有一种生在净土的感觉?
有人说,夏季知了不停地叫,阳光又很刺眼,夏季真不好;有人说,冬天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冬季也不好。可是转念一想,没了哪个季节都不好啊,你不喜欢人生中残酷寒冷的那些事情,但这并不会让它们真的就不会出现。对于心灵清净的人来说,安静好,喧哗也好,欢喜好,忧伤也好,少了任何一个,这人生就不再多姿多彩、丰富异常。在随遇而安的人看来,春天好,夏天也好,秋季好,冬季也好,总不过是一年一年的色彩变换着呈现在自己面前而已。心无分别,境便无好坏之分,从此人生便天天是晴天,生活中的挫折也磨不掉心中的灵性,反而这灵性却因为岁月的历练而愈发地光明起来。
所以,我格外地喜欢看那尊笑呵呵的弥勒佛像。每次看到露着笑容、呆萌呆萌的弥勒佛像,我都在想,哎呀,要是自己也能像他这样,每天开开心心的该有多好啊!但自己低头细一寻思,似乎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快乐的。究竟是心怀喜悦,还是满心困重,我倒认为这与我们想的太多很有关系。
在很多时候,我们总希望生命中的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和预期进行。人们生来就害怕改变,因此我们总觉得自己承受不起命运的意外安排——当然,如果这种意外安排能带给我们更多收获,比如物质上的丰收,那我们还是会喜滋滋地迎接它的。其实,有多少因缘、多少际遇都是我们不能自己掌控的。这些超过我们预料的安排往往让我们措手不及。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有些人恐惧,有些人焦虑,有些人痛苦,有些人担忧,当然,也有的人在一旁笑。不过别误会,他们可不是在笑着看别人窘态百出,而是在笑自己的生活因为那些“不可预料”而变得更加丰富起来。这就好比一个胸怀广大的人被最好的朋友出卖之后,他不仅不恼恨、不生气,反而还嘻嘻笑着说:“若不是经历了这么一把创伤,我怎么能看清身边的朋友,我又如何能更加珍惜对我真心真意的人呢?”
要想活得不累,活得轻松,人就要学会转念。与其害怕变化而自我封闭,不敢面对生活,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人生中可能出现的波折与变化。虽然我们做不到像弥勒佛那般笑对世间变化而不动心,但我们也能在变化发生时先去觉察自己的心,对自己的欲望或者恐惧有所节制,这本也是历练出智慧的不二通途。
延伸阅读:
大慈岩悬空寺:双面弥勒佛,一样人生路
悬空寺,即是将寺院建筑在悬崖、山岩之上,远望去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一般。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一提到“悬空寺”三个字,便会是在脑海中浮现出山西的恒山悬空寺,其实,在浙江建德市南还有一座悬空寺,有着“浙西小九华”的美誉,这便是享誉世界的大慈岩悬空寺。
据说,在元代大德年间,有一临安人名叫莫子渊。不知他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瑰丽无比的景象,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心向净土已久,还是本就应该皈依佛门,他因一场梦而离家别子,循着梦中指示而来到此地,以山石为现成材料,用心做刻刀,费尽百般气力琢成佛像,并将其命名为“大慈”。想来是后人以此佛像而为山岩命名吧,“大慈岩”的名字就这样流传下来。千百年过去,任凭雨打风吹,山岩依旧耸立,石佛的面容依然清晰。人们在面对这巍峨却又亲切的面容时,是否会一边赞叹着大自然的神奇,一边感慨着人类的智慧与勤劳呢?
其实我更觉得,与其赞叹人类的双手与过人的毅力,倒不如将自己最真挚的敬意献给人们对慈悲心怀与清净世界的向往。当人们渴望世间充满慈悲时,便会用他们的双手雕刻出慈悲,用他们的心去寻觅慈悲。这慈悲能够通过刻刀表现出来,也说明雕刻之人寻到了自己的那颗慈悲之心。或者说,是重新发现了自己那颗慈悲之心,因为我们的心灵,本来就具足着光明和慈悲。怎么?是不是连你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这种力量?那是因为我们日日被尘劳捆锁,时刻想的是为自己争取什么,争取多少,而不是为他人争取什么,争取多少。但是,即便我们每天有这么多妄念,我们心头的慈悲与觉性还是存在的。它们的觉醒,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我想,对于有些人来说,人生的重重苦难磨炼出了他们警觉的心性;对于有些人来说,众生的苦难培植出了他们的慈悲。有人因听经而悟道,有人因圣人言教而得果,自然也有人会因为凿刻一尊佛像而结下善缘。
在大慈岩悬空寺,矗立着一尊天然立佛,号称是“全国第一”,而在天然立佛的脚下便是双面弥勒佛了。这尊双面弥勒佛坐像,从东西两面都能看到其饱满圆润又充满真实感的笑脸,仿佛人间的所有苦痛悲伤,在这张笑容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苦涩。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不论是彼岸还是此生,只有笑对苦难之人,才能从苦难中超脱。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超脱苦海,这是众生的心愿。可究竟如何超脱苦海,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了悟到的大智慧。
双面弥勒佛,有着两种不同的造型:面对游人的一面手中拿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究竟是要把什么快乐秘诀传达给世人,那就看各人的领悟了;面对山门的那面则是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样子十分憨然,让人看了深觉心中释然。
看来笑对人生、活得洒脱,原本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境界。生命到底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还是一场怡神舒心的旅程,其实全看我们各自的心。清净之人,哪怕身陷困境与纠葛之中,也依然能保留住脸颊的微笑,用绽放的笑容迎接人生中最深重的苦难,这朵笑容与释迦牟尼夜观明星而有所悟都同样感人,同样展现出心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