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大伯家的院子。堂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和隐约的说笑声。撩开门帘一看,今天大伯和堂哥没出门上工,许爸正和大伯堂哥、还有一个村里人围着方桌打字牌,这是n省非常喜欢的一种牌,网上叫跑胡子,冬天没事干就围着炉子一起打着玩。
而许烨的弟弟许天赐也毫不意外的也出现在大伯家,他正靠在许奶奶身旁,很惬意地看着电视里的《西游记》。
“哟,烨儿,小梅,回来啦?”许大伯先瞧见她们,打了声招呼。
“奶奶,大伯二叔,爸。”许烨和许梅一一叫过人。
“回来啦?事儿办得咋样?”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捏着牌。
“挺顺利的。爸你们玩,我去小梅姐屋里说点事。”许烨说着,拉着许梅就爬楼上了二楼的卧室。
楼下,许奶奶正跟许大伯念叨:“别成天叫梅儿在外头野,上次王媒婆提的那邻村小伙子,人挺精神。明天人家上门来相看,可得让梅儿在家好好等着。”
许爸手里捏着牌,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啥条件呀?咱家小梅这模样、这能干,哪能随便就嫁在村里。”
许大伯噗嗤笑了出来:“不嫁村里,还想嫁城里去?城里人哪会看得上咱们这在厂里做工的初中文化的姑娘。”
许爸心里琢磨着,等闺女和侄女那鱼粉生意做起来了,村里这些打工的年轻人哪还配得上。不过这话他暂时没往外说,只觉得女儿和侄女她们自己有主意,用不着他太操心。
于是他只含糊应道:“再说吧……反正我觉得,咱梅儿能寻个更好的。”
楼上,许烨一进屋子,放下背包,就翻出铅笔和草稿纸,垫着书在长桌上铺开,低头沙沙地画了起来。她学生时代很擅长画漫画,还是一个初代隐藏二次元人。
她先画了一个帅气的卡通漫男,上面穿的工装款服,下面再画工装裤,宽宽大大的裤子,上面还有几个大口袋,线条又很利落,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许梅凑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越看眼神越亮。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纸上的图样,语气里带着赞叹:“你这画的真好看,这裤子就是你说的杂志上的那种工装裤?看着比厂里发的那种劳保裤好看多了!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许烨放下铅笔,嘴角扬起一抹笑。她指了指桌上那卷军绿色的厚帆布,说:“没有一模一样,但是都属于那个风格类型。你摸摸这料子,扎实耐磨,跟军服厂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布一模一样。咱们把军服厂的军用布改成这个样子,还怕没人要吗?”
许梅愣了一瞬,随即非常惊喜:“我觉得这款裤子非常好看,不愧是国际设计师想出来的款式。这个主意太棒了,王厂长一定非常愿意给咱们点子钱!”
“点子大王一个点子最少要10万块,王厂长愿意给张杰丽那个骗子50万!咱们帮他解决出路,王厂长愿意给你多少钱啊?”许梅开始幻想她的小堂妹凭一个点子就发财,带她飞的场景了。
许烨握着她的肩膀说,神秘的说:“姐,你等着看吧。”
90年代初,经济改制下,大量的国企工厂倒闭,军服厂也不例外。国家一切为了发展经济让路,部队大裁员超过百万,军服厂也不例外,跟着大量的在关闭。
军服厂就是在这样大环境的绝境里,走投无路的厂领导们,被生存的焦虑冲昏了头,才让张丽杰这样的骗子钻了空子,心甘情愿地掉进了圈套。
现在军服厂即使能把这成本几百万的积压布全部做成衣服卖出去,也只是渡过第一个难关而已。接下来他们想要找持久的出路,才是真正的关卡,现在国内的服装厂想要生存出来,基本上都在沿海靠给出口做代工生存,而内陆的服装厂管理老套、缺设计、缺销路,经营下来是非常的困难的。
但是许烨她有超前的眼光,而且她也会营销,能帮服装找出路,只要王厂长这次合作愉快,她会让他们县的军服厂起飞,还能增加县城的工作岗位带动经济。
“那你继续画女款,我先裁布做男款裤。”
许梅兴奋的声音透着自信,她在服装厂里干了三年多,车工、裁床各个工位的活儿早就熟透了,尺寸她估摸着能做一个样服出来,打版是技术活她不算熟,但是军服厂有打板师傅,不需要她打板。
话音刚落,她就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个旧鞋盒,里头的剪刀、皮尺、白粉笔都是她以前在家的物件。卧室不大,她把那块军绿色的帆布往长桌上一铺,又搬了张板凳垫着脚,量尺寸、画线条,粉笔尖在布面上蹭出沙沙的轻响,男款工装裤的轮廓很快就显出来了。
许烨则让出桌子蹲在长凳前画图,女款工装裤得收点腰、还得是千禧年流行的低腰裤风格。裙子是半身裙加两个口袋,两个都配上t恤,模特一个是中性碎短发、一个则是齐刘海酷姐,都是千禧年流行的女生模样。
等最后一笔描完,她把铅笔往耳后一夹,重新扯过抽屉里的新稿纸,开始写销售策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脑子里是起码不下十个方案的策划书,她只需要暂时拿两个出来,足以让王厂长信服。
等许烨写完策划书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梅手边剪裁的男款裤子也恰好完工,布料平整,线条利落。
“姐,这么快!”许烨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佩服。
“那必须的。”许梅笑着拿起裤子,“我现在拿去我妈房间用缝纫机一缝合,就成型了。”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做鱼粉了。”许烨站起身,“你做好裤子,待会就跟我爸他们一块过来吃。”
“好嘞。”
两人一同出了门。许梅抱着裁好的裤子朝母亲房间走去,许烨则转身下了楼
梯。
等她回到家,许妈已经把鱼都收拾妥当了。两条草鱼已经清理好切成段腌制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的小碗中备好了葱段、姜丝、蒜末,还有几枚红艳艳的干辣椒,最关键的是那小碟磨得细细的本地朝天椒粉,这可是她们万洲市鱼粉提味的灵魂。
许朝儿早就跟着姐姐进厨房,乖乖地蹲在灶台前生火,一切准备就绪。
“姐!”许朝儿一边划着火柴点火,一边汇报今天的学习进度,“我今天把地里和历史的导图都整理完了,英语跟着收音机背了初二上的课文,还有二十个英语单词。”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脸颊红红的,“就是,就是那个英语单词,好像没记住多少,转头就忘。”
“没关系,慢慢来,晚上我会检查你整理的作业。”许烨挽起袖子,先炒红油,等锅被烧热了,她往锅里舀了两勺自家榨的菜籽油,油烧到冒青烟才放入姜末、蒜末和朝天椒辣椒粉,刺啦一声,呛人的香味瞬间漫了满屋子。
“咳…咳…用小火,”这朝天椒粉太辣了,许烨被呛了好几下。辣椒红油要用小火烧,才不会发糊发苦。等红油烧好盛出来后,赶紧接着洗锅。
洗完锅,她才道:“英语单词,我晚上也会教你该怎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