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良极运起盗听之功,好一会深深吁出一口气,安慰地道:“全走了!”
韩柏奇道:“庞斑不是要不择手段擒拿风兄吗?为何如此轻易放过风兄?”
范良极漠然道:“你若可猜破庞斑的手段,他也不用出来混了。”
风行烈向韩柏道:“这位兄台,我们怕是素未谋面吧!为何兄台却像和我非常熟络?”
韩柏欢喜地道:“我便是在渡头拉你上来的小韩柏呀,广渡大师没有告诉你吗?”一时间他已忘了无论体形武功,他都没有了那小韩柏丝毫的形迹。风行烈眼睛瞪大,呆望着他。
范良极伸出手来,一把捏紧韩柏的肩胛骨,狠狠道:“你这小子来历不明,怎又和赤尊信扯上关系,快些从实招来。”语声虽凶巴巴的,心内却升起难以形容的友情和温暖,因为韩柏明明可避过他这一抓,却硬是让他抓上了,那显示出对他的绝对信任,这是范良极的一生里,破天荒第一次得到的珍品——友情。
韩柏苦着脸道:“我说我说!不要那么用力好吗?你这老不死的混蛋。”
戚长征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农村,借宿两宵,将他与孤竹、谈应手的搏斗经验融会吸收后,刀法更上一层楼,这才踏上征途,往武昌韩府赶去。途中遇上一场豪雨,暗叹天公不作美,唯有避进了一个山谷去,刚进入谷口,骤雨忽停,阳光破云而出,弯弯的彩虹下,只见谷内别有洞天,二十多亩良田,种着各类蔬菜米黍,果树掩映间,隐见茅舍,真是个世外桃源的安乐处所。
戚长征不想惊扰别人的宁静,待要离去,忽地“咦!”一声停了下来,细察着脚下的一块稻田。稻田显是收割不久,戚长征看着被割掉的禾草,眼中闪着惊异的神色。每株禾草都是同一高度被同样的刀法削断,显示出惊人的精确度、自制和持久力。一名高瘦汉子从果林后转了出来,肩上担着两桶肥料,踏着田间的小径走过来,他专注地看着向左右延展的田野,似是一点察觉不到陌生者的闯入。高瘦汉子走到一块瓜田里,自顾自施起肥来。
戚长征好奇心大起,朗声恭容道:“晚辈乃怒蛟帮戚长征,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高瘦男子头也不抬,淡淡道:“本人隐居于此,早不问世事,朋友若只是路过,请上路吧!”
戚长征潇洒一笑,抱拳道:“那就请恕凡心俗口惊扰之罪,长征这便上路!”转身待去。
“咿唉!”果林里传来开门声,一个甜美的女声叫道:“长征!”
“征”字声尾还未完,倏地断去,似是呼唤的女子突然想起自己不应叫唤。戚长征愕然转身,正好迎上高瘦汉子凌厉有若刀刃的目光,果林那里再没有半点声色。戚长征记性极佳,早想起呼唤他名字的女子是何人,心中翻起波涛。
戚长征昂然与高瘦汉子对视着,尊敬地道:“江湖中用刀者虽多如天上星辰,但能令长征心仪者,则只有阁下‘左手刀’封寒前辈。”
原来眼前这甘于隐遁于深谷的人,竟是昔年名震武林的“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三年前他挑战浪翻云,虽败犹荣,与浪翻云结成好友,受浪翻云之托,将被揭露了卧底身份的干罗养女干虹青,带离怒蛟岛,想不到竟隐居于此,不问世事。刚才叫他的不用说也是媚艳诱人,怒蛟帮主上官鹰的前妻干虹青。
封寒眼中精光敛去,淡淡道:“说到用刀,古往今来没有人能过于传鹰之厚背刀,封某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浪翻云兄近况可好?”
戚长征肃容道:“好!非常好!”此人看来粗豪,但粗中有细,外面江湖虽风起云涌,他却一言不提,以免破坏了小谷的和平宁静。
干虹青的声音从果林里的茅舍传来道:“故人远来,封寒你为何不延客入屋,喝两口热茶?”
这时轮到戚长征心下犹豫,他这人爱憎分明,干虹青骗去上官鹰感情,现在又和封寒住在一起,关系大不简单,实是不见为宜。
封寒指着东方天际道:“雨云即至,戚兄若不嫌寒舍简陋,请进来一歇,待雨过后,再上路也不迟。”
戚长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东方远处果是乌云密布,景物没在茫茫烟雨里。封寒打个招呼,当先领路往果林走去,戚长征收拢心神,随他而去。两人在种着各种果树的小路穿过,一大一小两间茅屋现在眼前,小茅屋的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当是干虹青正在烹茶款客,想她以前贵为帮主夫人,婢仆成群,似这样事事亲为的粗苦生活,未知她是否习惯。屋门打开,封寒站在门旁,摆手示意戚长征进去。
戚长征停了下来,仰天用力嗅了几下,叹道:“好香的桂花!”
封寒冰冷的面容首次绽出一丝笑意,道:“就是这桂树的香气,将我留在此地三年,或者一生一世。”
一股懒洋洋的感觉涌上心头,戚长征悠悠步进屋里。屋内桌椅几柜一应俱全,还间隔了两个房间,珠帘低垂。各类家具均以桃木制造,虽没有填镶嵌装饰,可是手工极佳,予人耐用舒适的感觉,墙上还挂了几张字画,清雅脱俗。
封寒见他目光在椅桌梭巡,微笑道:“这些都是我的手工艺儿。”指着挂在墙上的字画道:“这些则是虹青的杰作!”
“哗啦啦!”大雨终于来临,打在茅屋顶上和斜伸窗外的竹帘上,敲起了大自然的乐章,清寒之气,透窗而入。戚长征选了靠窗的木椅坐下,伸了个懒腰,舒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他深切感受到封寒和干虹青的小天地里那种宁和温暖的气氛,忽然觉得背负着的刀又重又累赘,连忙解下来,挨放墙角,心中一动,眼睛四处搜索起来。
封寒在厅中的桌旁坐下,道:“戚兄是否在找我的刀?”
戚长征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应是。封寒微微一笑道:“连我自己也忘了将刀放在哪里了。”戚长征愕然。
脚步声响起。戚长征转头看去,差点认不出这就是昔日的怒蛟帮主夫人,那艳光四射的干虹青。她一身粗布衣裳,不施半点脂粉,乌黑闪亮的秀发高高束起,用一支木簪在头顶结了个发髻,予人素淡清爽的感觉,再没有半点当日的浓妆艳抹,但却更清丽秀逸。她双手托着木盘,上面放了一壶茶和几只小茶杯,盈盈步入屋内。
戚长征惯性地立了起来,道:“帮主夫……噢!不!干……干姑娘!”深感说错了话,颇为手足无措,干虹青神色一黯,手抖了起来,一个杯子翻侧跌在盘上。
封寒一手接过盘子,怜惜地道:“让我来!”接着若无其事地向戚长征招呼道:“戚兄!趁茶热,过来喝吧!”戚长征乘机走到桌旁坐下,以冲淡尴尬的气氛。干虹青也坐了下来,低头无语。
封寒站了起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虹青你斟茶给戚兄吧,我要出去看看!”披起簑衣,推门往外匆匆去了。威长征差点想将他拉着,他情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单独对着干虹青。
“啪!”门关上,两人默言无语。干虹青忽地娇呼道:“噢!差点忘了!”捧起茶壶,斟满了戚长征身前的茶杯,同时低声问道:“他还恨我吗?”在茶满泻前,戚长征托起壶嘴,干虹青这才惊觉,将壶放回盘内。戚长征看着杯内清澈的绿茶,两片茶叶浮上茶面,飘飘****,脑内却是空白一片。
干虹青道:“长征!”
戚长征猛然一震,抬起头来,双方目光一触,同时避开。戚长征抵受不住这可将人活活压死的气氛,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望去,在风雨中的远处,在泥田里,封寒正在锄田松土。
干虹青轻轻道:“他娶了新的帮主夫人吗?”
戚长征目注因风雨加剧而逐渐模糊的封寒身形,喟然道:“没有!”接着是更使人心头沉重的静默。
干虹青幽幽道:“长征!怒蛟帮里我谈得来的便只有你一人,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戚长征沉声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