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八派第一2
秦梦瑶轻叹道:“魔师不要逼梦瑶了!”
庞斑伟岸的躯体微微一震,转身俯首,爱怜地细审秦梦瑶清丽的俏脸,愕然道:“天!我还以为是静庵在向我娇嗔!”微一顿足,道:“罢了!今夜我便冲着你梦瑶情面,放过他们。”语罢,衣衫霍霍,倏地升起。
谢峰怒哼一声,他身旁男女立时亮出双斧和麈拂。庞斑哈哈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势,已飞临他们头顶前的上空。这时连久未作声的冷铁心、云清和沙千里三人也禁不住要佩服庞斑的气势,因为若他避开表示有意拦截的谢峰等三名长白派高手,难免予人有“逃走”的感觉。
其实这包围网最弱的一环,亦是这三个人,这并非说他们的武技最低微,而是云清曾和韩柏交手师老无功,早挫了锐气;冷铁心则在范良极手下吃了暗亏,信心大幅减削;沙千里之前在小花溪受庞斑压力下黯然而退,斗志已失。所以假若庞斑拣他们这一方向离去,可说是轻而易举,他们亦是心知肚明,故此特别对庞斑的舍弱取强深有所感。
反之首当其冲,骑虎难下的谢峰却微有悔意,他之所以表示拦截之意,纯是想乘机捡个便宜,因为不舍对庞斑的挑战和受到的推许,已使不舍隐然凌驾于其他种子高手之上,故此希望趁庞斑要走时,摆出拦截的姿态,争回些许面子地位,这全基于他以己心度庞斑之腹,想到对方既想走,自不应挑他这一方,岂知事实却大出他所料。庞斑已在他头顶前上空三丈许处。他也是第一流的好手,立刻收摄心神,飞身而起,截击庞斑。两旁的同门“十字斧”鸿达才和“铁柔拂”郑卿娇亦同时腾身而起,位置却稍落后方,作第二道的关防。在配合上,可说是无懈可击。
庞斑一声长笑,迅速无比的身子去势,忽地放缓下来,似要定在半空。谢峰心头一寒,这应是绝无可能的事,完全违反了物理上的常规,也使他全失去了原本精确无比的预算。变招已来不及了,谢峰狂喝一声,云行雨飘身法展至极限,硬往下急坠,希望能触地再起,迎击庞斑。他身后的鸿达才和郑卿娇便没有他的功夫,冲天而起,刹那间到了三丈高处的顶点,开始回落。谢峰脚尖触地,正要弹高,庞斑哈哈一笑,慢下来的身形蓦地加速,掠过鸿达才和郑卿娇,同时左右脚尖分点在两人头上,两人暗叫吾命休矣,胸中一口气立时变浊,直跌下去。“嗖”一声,庞斑雄伟如山的身影,消失在柳林上的黑暗里。“砰砰!”鸿达才、郑卿娇两人滚跌地上,坐起来时面无人色,想起刚才若庞斑脚尖稍用点力道,他们的头骨怕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了。
众种子高手除不舍外,均脸色一变,心中都泛起无力与抗的窝囊感觉,这次围攻庞斑,可说是一败涂地,丢脸至极,若非庞斑脚下留情,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众人目光回到小艇上,秦梦瑶早不知所踪。不舍平静地道:“梦瑶姑娘刚才趁各位注意力集中在魔师身上时走了。”
谢峰呆在当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跺脚,转身便去,鸿达才和郑卿娇两人呆了一呆,亦弹起身追着去了。
不舍缓缓来到少林俗家高手“穿云箭”程望旁边,弯身探手抱起尸身,神情落寞,无喜无悲。
云裳伸手过去捉着夫君微颤的手,心中暗叹,知道惯对春风秋月、琴棋书画与自己鱼水之乐的向清秋,正深为眼前冷酷的死亡而战栗,叹了一口气,向不舍道:“大师若无指示,愚夫妇便返回书香世家。”
不舍怎听不出她语气中有退出之意,这次应召而来的各派高手共十八人,一人已死,一人虽生犹死,若再少了书香世家两名高手,将剩下十四人,假若这些人中再因韩府凶案而分裂,十八种子高手更七零八落,还如何能和以庞斑为首的力量对抗?
小半道人忽地哈哈一笑,众人眼光不由落在他的胖脸上,只见这看来一脸乐天的道人宽容道:“各位实在不用心灰意冷,否则便落在庞斑算中。我们虽有战友不幸身死,但比起二十年前先辈的遭遇,可算是战绩辉煌,由此可见二十年后的今天,和庞斑的斗争,已大有转机。”
众人心中一动,立刻把握到这小半道人话中的玄机。要知二十年前,庞斑曾先后多次被白道高手联手围攻,除了少林的无想僧外,手下从没活口留下,这已成了庞斑的招牌手段,这次十八种子高手围攻庞斑,只死一人,这在以前是绝难想象的事。
“我佛慈悲!”一声佛号下,隐在柳林内的筏可大师缓步走出,面容宝相庄严,合十道:“小半道兄说得好,贫僧失去争雄之念后,心无挂碍,反而旁观者清,看出庞魔起始时杀气大盛,直至不舍大师现身时,蓦地敛去杀机,可见不舍大师的成就,竟硬逼得庞魔改变了主意。”
不舍微微一笑道:“不舍怎敢居功,我看庞斑真正忌惮的乃秦梦瑶,才如此破例离去。”
冷铁心冷冷道:“大师不用谦虚,这次若无秦梦瑶从中作梗,并非没有留下庞魔的可能。哼!我古剑池要看看言静庵如何交代此事?”云清和沙千里齐齐点头,表示他们同意冷铁心对秦梦瑶的立场。
云裳轻轻一叹,蹙起黛眉,柔声道:“冷兄对梦瑶小姐可能有点误会。”
沙千里也冷哼道:“怎会是误会?依我看是言静庵和庞斑间实有不可告人之关系,所以秦梦瑶处处站在庞斑的一方。”
云裳心中暗叹,这些一向自尊自大的高手,将失败归咎到秦梦瑶身上,实是一件补赎自己失落感的心态,有理也说不清,转向不舍道:“大师若再无他话,愚夫妇要告退了。”
向清秋一向对自己美慧过人的妻子言听计从,对不舍施礼道:“经此一役,大师已名震天下,若能再解开韩府凶案死结,八派振兴,非是无望,愚夫妇先返世家,只要大师号召,必附骥尾,请了!”缓缓后退。筏可一声佛号,亦趁机退走不见。
不舍抱着程望的尸身,默然不语。云清缓缓来到他的身边,关切地道:“大师刚来此地,还未有机会往韩府去,不如趁现在到韩府落脚稍息吧!”
不舍知道她想自己及早见到马峻声,好作出应付长白由谢峰所率领的问罪之师的对策,禁不住心中苦笑,目光扫过小半道人、冷铁心和沙千里,淡然道:“我们还要找一个人,向他讨回一份文件。”
云清不知如何粉脸一红,咬牙道:“范良极这死鬼,什么东西不好偷,偏要偷这么重要的一份文件!”接着向不舍道:“这事交由我负责,我一定能把他揪出来。”说到最后,粉脸一红再红。
浪翻云内劲源源不绝,通过双脚,注入滑水破浪而行,由小艇裂开来的长板上,速度随着每一个浪头,不断增加,这并非内力高的人便可做到,还须熟悉水性。浪翻云可说是在洞庭湖泡大的,少年时时常和凌战天以此为乐,只有以这个办法,方有希望在短时间内追上敌船。三桅大船逐渐在眼前扩大,船上灯火通明,浪翻云心中一笑,敌人显是摆开了公然迎战的格局,如此有恃无恐,希望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浪翻云,否则定是他先前想到的卑鄙手段。他脚下再用力,木板斜斜冲上一个浪头,在浪锋的尖脊“沙沙”飙行,速度提升至极限。浪翻云一声长啸,大鸟般腾空而起,飞临大船之上,“噗!”稳踏甲板之上。
一声长笑响起道:“好一个浪翻云,京城白望枫恭候多时了。”
只见甲板近舱处一列排开了七张太师椅,坐了五男两女,七人背后挺立了高矮不一的三十名武服大汉,都是神态剽悍的勇士。居中而坐的就是那自称白望枫的华服中年汉子,头顶高冠,身穿官服,气态不凡,只是眼睛生得长而细,给人奸猾多智的感觉。左旁是位老道士,面容丑陋,不但没有半点道骨仙风,还神情高傲,像天下人他都不屑一顾。
那自称白望枫的人见浪翻云目光落在老道身上,傲然笑道:“无心道人威震粤东,浪兄不会没听过吧?”
浪翻云淡淡一笑,没有答话,他实在懒得说话。原来无心道人并非真是什么道士,只是爱作道装打扮,其行为更是和道士没有半点相似。十一年前粤东发生的一宗七女连环被奸杀的大案,很多人怀疑是他做的,可是因没有确凿证据,兼且他武技强横,没有多少人惹得起他,终于不了了之,于此可见此人声誉之坏。他不但为白道人士不齿,黑道中稍有头脸的人也不愿和他沾上关系,不知为何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方面的人。
白望枫等见浪翻云连客气的场面话也不说上两句,齐齐露出不悦之色,尤其那无心道人,更是两眼凶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