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令方道:“但皇上也达到了他部分目的,徐达公和刘基公因得罪了胡惟庸,先后被其害死,除了‘鬼王’虚若无外,现在谁敢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韩柏心中一动,问道:“这次朱元璋设六部新职,是否有压制胡惟庸之意,那岂非削自己的权力?”
朝霞和左诗顿时对这看着女人眼也不眨一下的青年刮目相看,想不到他正经起来时思虑如此细密。
陈令方眼中掠过赞赏的光芒,点头道:“这正是全件事的关键所在,也是皇上的一个大矛盾。”
浪翻云淡淡道:“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不是一直隶属中书省丞相吗?怎会忽然又成了新职?”
陈令方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想不到多年不问世事的天下第一剑手,竟然对朝中之事如此熟悉,道:“问题正出在这里,以往是由皇帝管中书省,再由中书省管六部,但这次的改革里,六部的地位将会大幅提高,变成直接向皇上负责,你说这变化是否惊人?如此一来,中书省将大权旁落,实质的丞相会由一人变成七人,所以朝中各派都对这六部要职眼红得要命。”
范良极冷冷道:“如此真要恭贺陈公了。”
这次连陈令方也听出对方嘲弄之意,他也是城府极深的人,苦笑道:“范兄不要笑我,现在看来,乃祸而非福。”
浪翻云皱眉道:“朱元璋为何要这么做,岂非坐看各派瓜分他以往集中在一名手下身上的权力?”
韩柏道:“我看这是朱元璋的一招‘阳谋’,否则不会有刺杀陈公这事。”
范良极一震道:“你这小子有时也会动动脑筋,想点新鲜的玩意儿出来。”
浪翻云像早就想到这点,哈哈一笑道:“好一个朱元璋,我便让你弄假成真,作茧自缚。”
众人齐感愕然,望向从容自若的浪翻云。浪翻云道:“我们上京后,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扳倒楞严和胡惟庸,中书省一去,六部便成治理全国的真正权力中心,那时朱元璋将难以通过胡惟庸胡作妄为,像眼前与方夜羽联手的事,绝不会出现。”顿了顿再道:“好了!时间无多,这里交由范兄和韩小弟处理,若我估计不错,楞严将会通过官府的力量,明着来要人,各位看看怎样应付吧!”
浪翻云微笑道:“到了鄱阳,我会到双修府打个转,事后立即回来陪诗儿你喝酒!”
谷倩莲回头瞧了几眼,骇然道:“这些所谓官艇,除了旗帜,上面一个穿官服的人也没有,这算怎么一回事。噢!还不驶快点?”
风行烈从容自若道:“你没有看到敌艇上除了扯满风帆,船尾各有四名大汉挥桨催舟,若非你的小艇特别轻快,早给他们追上,但想将他们甩掉,却是没有可能。”
谷倩莲呼出一口凉气道:“现在怎么办?”
风行烈回头细看逐渐追上来的六艘官艇,每艘艇上都站了几个人,此时天色渐暗,距离又远,认不出是否有熟人在内,向谷倩莲微微一笑道:“这六艘快艇显是在我们离岸时便分散远远跟着,到现在才插上官旗,聚集后加快追来,假设我猜得不错,等着我们的好戏应在前头,你看!”指着前方的小岛群,道:“他们就是要逼我们穿过那些小岛。”
谷倩莲嗔怪地道:“你还笑,人家的胆子都给吓破了,我们也恁地大意,明知白发鬼夸下海口我们到不了双修府,还一点不经意。”
风行烈叹道:“若他们有官府作后盾,无论我们如何小心,最后的结果不会和现在有何不同。”说到这里,将风帆降下少许,减慢船速。
谷倩莲色变道:“你不知人家正赶鸭子般追着来吗?”
风行烈道:“趁前后两方的敌人尚未会合,我们怎可不乘机捞点油水?来!你负责操舟。”
谷倩莲接过船舵,乘机在风行烈脸上吻了一口,甜笑道:“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风行烈想不到她有这样大胆的突击行动,呆了一呆,取出丈二红枪,接上后傲立船尾。这一着果大出敌艇意料之外,也放缓船速,似扇形般由后方包围上来。其中一艇排众而出,直逼而来,到了和他们的快艇相距丈许,减慢速度,保持距离。站在船头的是一老两少三人,面目陌生,是初次遇上。风行烈毫不奇怪,以柳摇枝刁项等人的身份,总不能终日混在岸旁的渔舟里,等待他们出现,所以这些人只是次一级的货色,不过柳摇枝卜敌等现应接到通知,正在兼程赶来,说不定就在那两里外的小岛群后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那老者大喝道:“停船!我乃大明驻鄱阳神武水师统领胡节驾前右先锋谢一峰,专责侦察,现在怀疑你们船上藏了私货,立即抛下武器,停船受检,否则必杀无赦!”
风行烈回头向谷倩莲低声道:“当我跃上敌船动手时,你立即掉转船头回航来接我。”
那老者大喝传来道:“还不弃枪投降!”
风行烈一阵长笑,幻出漫天枪影,一闪间平掠往对方船头。谢一峰和两名大汉吓了一跳,一齐掣出长刀,往风行烈劈去,尤其谢一峰一刀,迅快如电,功力深厚,令风行烈大感意外。谷倩莲再起风帆,往前冲出,敌艇连忙合拢着追过来。“当!”丈二红枪先挑上谢一峰的长刀,将对方逼退三步,接着枪尾反挑,正中另外两把大刀,那两人的大刀竟被挑得脱手飞向湖内。两人武功虽远逊于谢一峰,但还不致如此差劲,只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乃燎原枪法里的“借劲反”。当红枪挑上谢一峰的长刀时,竟可借着巧妙的吸劲,将谢一峰的刀劲完全吸纳,让劲道沿枪而上,当劲力由枪尾逸出前,已给风行烈掉转了红枪,加上自己的劲道,由枪尾送出,所以两人大刀给枪尾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挑中时,等于同时承受了谢一峰和风行烈两人的真劲,试问他们如何抵受得了?当日厉若海就是以此招杀得恶婆子和恶和尚两人人仰马翻。两名大汉虎口鲜血狂流,踉跄跌退。风行烈早卓立船头。
谢一峰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和对方的武功实有一段无可相比的距离,正要见机收手,反身跃水逃生,眼前枪影扩散,形成一个大涡旋,朝自己罩来。涡旋的中心有种奇异的吸力,使自己欲逃走不得,骇然下拼死一刀全力劈去。“当!”谢一峰手中长刀终于脱手,一时间四周全是枪影,遍体生寒,他刚叫了一声我命休矣,枪影散去,风行烈持枪傲立,冷冷看着他。谢一峰知道此刻逃也逃不了,他并非第一天出来闯**江湖,立即知趣地命手下快艇驶离开去。风行烈武技的强横,确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谷倩莲的风帆来至艇旁,缓缓停下,急叫道:“小岛那边正有艘大船以全速驶来!”
风行烈像一点也听不见,虎目精光闪烁,向谢一峰道:“胡节为何和方夜羽连成一气,难道不知他是蒙人的余孽吗?”
谢一峰颓然道:“小的不清楚,但知这是朝廷的旨意,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风行烈枪收背后,跃到谷倩莲的艇上,冷冷道:“谢兄最好不要追来,否则我会对你非常失望。”
快艇远去。谢一峰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挥手阻止手下追赶,照江湖规矩,对方放过自己,当然不能厚颜追去,现在风行烈已现身,自有柳摇枝等人去追捕他。
奔雷掣电,戚长征神情肃穆,一刀劈出。蒙大蒙二两人骇然一惊,想不到这年轻高手竟能觑准他们新旧力交替的当儿出刀,觑准两人新力尚未衔接的刹那,无从发挥联手的威力,同声闷哼,分了开来。蒙大的玄铁尺来到手中,横挡敌刀;蒙二的五尺短矛由腰际冲出,飙射戚长征的左腰眼。两人一出手,虽未能再复联起内劲,使威力倍增,但已可使任何人吃不消。蒙氏双魔有个惯例,就是不理对方有多少人,定是联手出击。戚长征一声长笑,刀泛光花,“当!当!”两声激响,震慑全场。蒙氏双魔像长河般的攻势忽被切断,接着长刀划出重重刀影,在两人身前爆开,刹那间将两人卷入其中。
众凶包括由蚩敌都看得目瞪口呆,对站在戚长征身后的水柔晶他们也无暇理会,只注视着场中恶斗的三人,谁想得到戚长征和蒙氏双魔对上,竟能奇迹地抢得了先手和主动。戚长征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豪勇的气概雄风,使人感到即使战死,这人绝不会皱一皱眉头,任蒙氏双魔暴跳如雷,一时间也唯有各自为战,希望挨过对方有若长江奔流的气势。戚长征最高明处,就是破了两人最厉害的“桥接联劲魔功”,令两人使不出平时功力的五成,否则现在他或已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