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密尊者心中凛然,他们四人虽一招未出,其实已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联手催发体内先天真气,一波一波向对方涌去,估计秦梦瑶起码须挥剑破解,因为若往后退,戚长征会首当其冲,全身血管爆裂而亡,但立在原地的话,则只有动剑化解一途。哪知秦梦瑶只是以纤手轻轻握着“飞翼”古剑,便自然生出剑气,在他们真气形成的压力网打开了个缺口,恰恰护着自己和戚长征,怎不叫他们讶异。更使他们烦恼的是,他们势不可永无休止地发放真气,当气劲中断时,若他们没有新的攻势,在微妙的气机牵引下,秦梦瑶的剑将会在此消彼长间,达到了最强的气势,那一剑将会是无人可以抵御的。
所以唯一方法,就是四人须趁势而攻,且必须是全力合击,以图一举粉碎秦梦瑶的剑势,在这种绝无花巧的短兵相接里,双方以强攻强,胜败可能出现在数招之内。其实所有关键都出在秦梦瑶没有先出剑这事上,故而呈现如此局面。也可以说剑一出鞘,秦梦瑶立即占了先机,再像上次那样,牵着四密尊者的鼻子走。重蹈覆辙的窝囊感,使这四个精修密法的喇嘛僧大不是滋味,是不是真的比不上她呢?四密尊者无懈可击的强大气势,相应地减弱了少许。秦梦瑶的剑立即出生感应,开始缓缓画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小圆周,衣袂飘飞如欲乘风而去的天仙。
当她画至一半时,四密尊者已知要糟,若让她画满整个圆圈,他们的气劲将全被破去。他们的真气甚至会被对方的剑圈吸掉小半,再转过来对付他们。双方间旷地上的野草,混着尘土,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舞着。哈赤知闲两手拱起,掌心向内,先提起贴在胸前,再缓缓前推,脚下踏着奇异的步法,似欲前又似退,其实仍是留在原地不动。黄袍鼓满,一股强大的气旋,往秦梦瑶卷去,成为对秦梦瑶正面最强大的攻击。苦别行铁钵离手旋飞,来到双方中间三丈的高空处,定在那里急转,发出刺耳的啸叫声,苦别行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秦梦瑶的剑。
容白正雅和宁尔芝兰分别在左右最外围,位于秦梦瑶左右两侧的方位,前者手扬珠飞,珠串中分而断,抖得笔直,一百零八颗佛珠排队般一粒接一粒,成“一”字形,向秦梦瑶左胁下激射而去,既好看又怪异。宁尔芝兰皙白修美的手掌分飞起舞,右掌不住平削直砍,方正厚重;左手圈翻摇摆,却有着强烈的圆灵盈飘的气派,对比下使人有种极不协调的感觉,并生出一重一轻的两股气劲,到了秦梦瑶右侧五步许外,竟融会为一,变成正反交集的狂飙,刮向秦梦瑶,若对方不懂应付,纯以阳劲或阴劲化解,将立刻吃上大亏。这四密尊者,武技早臻先天之境,此时全力出手,均采遥攻,以避去了和秦梦瑶的剑作近距离交接。
秦梦瑶面对如此强大无俦,笼罩了前侧三方的骇人攻势,四种不同方式的进击,仍是那副雅淡宁逸的姿势神态。平静通圆的禅心,使她对整个凶险的形势,没有半分遗漏地看个通透,也清楚对方之所以能把自己陷于这种险境,全是看通了她必须留在该处,以保护趺坐地上的戚长征。从某一角度去看,四人是有些不择手段,务求在这场代表了藏派和中原佛门的决战中成为胜方,也可以说对方没有信心在公平较量下胜过她秦梦瑶。他们的信心已被削弱,秦梦瑶拈剑微笑,剑芒暴涨,往正面的哈赤知闲激射而去,快逾电闪。
四密尊者眼见秦梦瑶仍静守原处,但“飞翼”却像长了数丈般,破入哈赤知闲狂涌过去的气劲里,心中都骇然狂震。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秦梦瑶能超越了慈航静斋三百年来所有上代高手,成为第一个踏足尘世的人。她已练成了《慈航剑典》的剑道至境先天剑气,达到剑随意转,物随心运的最高剑道心法。天下间,除了浪翻云的覆雨剑外,她是第一个达到这种道境的人。
寒芒一涨即收,接着绕身而转。秦梦瑶“飞翼”贴体,旋舞急转,层层剑气,将她和戚长征完全包裹其内。“砰!”哈赤知闲的袍袖推劲,与秦梦瑶的先天剑气正面交锋,由肩而下的整截宽袖化作碎片,扬舞于哈赤知闲身前整个空间,这四密尊者之首脸色转白,赤着两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苦别行一声佛号,铁钵由上而下,飞袭秦梦瑶头心,那也是她唯一的弱点和空隙。一字珠串和包含了方圆重轻的气劲亦左右袭至。
“噼噼啪啪!”一百零八粒佛珠撞上剑网,炸成碎粉,绕躯而去,宁尔芝兰的气劲则被秦梦瑶人剑合一产生的气旋所牵引,竟分解还原为方重和轻圆两股力道,也绕过了她,刚好迎上激射而来的珠碎。“砰砰!”两下闷雷般的轰鸣,同时在秦梦瑶两侧响起,容白正雅和宁尔芝兰两人遥生感应,同时一震,不往后退,反踉跄冲前了两步。气劲狂旋,尘土飞扬,四密尊者便若在狂风里逆行那样,袍服向后狂飘。
“叮!”秦梦瑶持飞翼剑冲天而起,点正钵底,铁钵竟粘贴在剑尖上。绕体寒芒消去,露出秦梦瑶优美动人的娇躯。四密尊者受到牵引,身不由己,八掌翻飞,齐往秦梦瑶狂攻而去,他们终于守无可守,唯有改远攻为近击。秦梦瑶剑尖轻颤,铁钵旋起,向哈赤知闲飞去,飞翼剑化作千万道寒芒,洪流般将四尊者全卷了进去。哈赤知闲虽然移前强攻,仍是那悠闲模样,使人怀疑即使被人当场击毙,那悠闲的样子仍不会改变。飞钵已至,哈赤知闲双手一伸,竟将急旋的飞钵拿个正着,铁钵眼看已给他接个结实,竟奇怪地又在他双手内多转了小半圈,哈赤知闲有若触电,一声惨哼,失控地往后连退数步,被逼退出战圈之外。
掌剑翻飞,剑掌劲气交击似爆竹般连串响起,在旁围观的绝天灭地等人看得呆若木偶。只见茫茫剑影里,三尊者以惊人高速倏进急退,但始终逸不出剑圈之外。哈赤知闲脸色转白,额上冒出冷汗,捧着铁钵动也不动,似乎完全不知己方的人正和敌人生死决战,闲适之态再不复见。“嘶……”剑气破空声掩盖了其他一切杂音,功力稍浅者不自觉伸手掩耳。剑影消敛。苦别行、宁尔芝兰、容白正雅踉跄而退,回到原处。秦梦瑶回剑鞘内,神情庄严圣洁,俏脸上闪着动人心魄的采辉,使人生出下跪膜拜的冲动。“当!”铁钵由哈赤知闲手中掉到地上,哈赤知闲脸色恢复先前模样。四尊者齐向秦梦瑶合十敬礼。
哈赤知闲变回一向的闲适自在,从容道:“我们四人输得口服心服,立即返回青藏,永不出世,鹰刀之事,交由红日法王处理。”
宁尔芝兰恭谨地道:“梦瑶小姐使我等得窥剑道之至,获益不浅,请受我等谢礼。”再向她合十致敬。
容白正雅道:“红日法王乃自八师巴以来,我藏最杰出的武学天才,梦瑶小姐遇上时小心了。”
苦别行的苦瓜脸罕有地露出笑意,随着开始往后移的其他三尊者向后退去,道:“我等今日输的非关乎武功,而是输在道法的较量上,战果将会如实带回青藏,不会有半字夸大,也不会有半字低贬。”
藏经颂赞中,四人速度加快,没入茅草丛的深处,由哪里来,往哪里去。
绝天干咳一声,抱拳施礼道:“这若没有小人的事,我等也告退了。”
秦梦瑶温婉地道:“请!”
众人来得突然,退得突然,转眼退得一干二净。
秦梦瑶凝立不动,忽地娇躯一颤,掏出白巾,檀口微张,一口鲜血,吐在巾上。她看着白巾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不自觉地想起落在韩柏手上的另一条白巾。
戚长征呼吸转重。秦梦瑶知他快要醒来,收起白巾,面容恢复平时的清冷自若。
戚长征一声长啸,跳了起来,看到四下无人,不能置信地向秦梦瑶道:“他们走了?”
秦梦瑶点头道:“戚兄现在打算往何处去?”
戚长征道:“大恩不言谢,梦瑶姑娘此番援手,戚长征永志不忘。”
秦梦瑶微笑道:“若非戚兄受伤在前,功力未复,何需梦瑶相助,若戚兄由今天起,闭关百日,功力将可更进一层楼,有望进军刀道至境。”
戚长征眼中射出渴望神色,旋又叹道:“可惜我俗事缠身,不能如小姐般无挂无碍,现在我须立刻赶返朋友处,看看他们的情况,梦瑶小姐仙踪何往,有没有用得着我戚长征的地方?”
秦梦瑶摇头道:“你最好歇息十天,才作他想,否则遇上里赤媚这类高手,必能以种种战略,引发你的内伤,使你永不能成为真正的刀道宗师。”
戚长征透出一口凉气道:“此妖的确非常厉害,小姐有把握对付他吗?”
秦梦瑶摇头道:“他的天魅凝阴已大功告成,令人头痛至极。戚兄!请吧。”
戚长征躬身行礼,依依不舍地离去。秦梦瑶抹过一丝苦笑,四密尊者已败返青藏,她和红日法王之战便在眼前。她叹了一口气,收拾情怀,往双修府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