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道:“想不到当教书先生都要懂点武功才成……”
先前那人哂道:“什么一点武功?差一点都不行。听说最近那个便曾学过黄鹤派的武术,还不是给那小公子打得横着抬了出来。唉!二两银子一天你当是那么好赚的吗?”
戚长征听得疑心大起,往那两人望去。两个中年人作文士打扮,看来该是当不成官的清寒之士,除了有两分书卷气外,面目平凡,并不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又道:“听说黄孝华给儿子弄得心也灰了,只要有人够胆管束他的儿子,教得似个人样的,其他什么都不计较,可是现在仍没有人敢冒性命之险去应聘。”
戚长征心中冷笑,暗忖天下间哪有这种巧事,两人分明是寒碧翠的人,故意觑准他急需银两,引他入彀。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横竖对方偷了自己的东西,不如就把这两人的钱抢来,以济燃眉之急,又可出一口鸟气。他心情转佳,走了过去,毫不理会两人惊异的眼光,坐到空出来的位子去,闪电般伸手,抓着两人胸襟。他故意忽然出手,因为对方若是武林中人,在这种情况下,很自然会生出本能反应,露出武功底子,装也装不来,那时自己可揭破对方真正身份,叫对方被抢了钱亦要服气。岂知两人呆头鹅般被他抓个正着,显是不懂丝毫武功的普通人。戚长征心知出错,还不服气,送进两道试探的内劲,岂知对方体内飘****的,半丝真气均付之阙如。两人瞠目结舌,给吓得面色如土。
戚长征大感尴尬,趁店内其他数桌的食客,仍未发现这里的异样情况前,急忙松手,讪讪一笑道:“两位兄台请勿怪小弟,我只是向你们一显身手,让你们知道我有赚那黄孝华银两的能力。”
两人惊魂未定,望着他说不出话来。戚长征这时哪还有半点怀疑,暗责自己鲁莽,诚恳地道:“请问黄府在哪里?”两人定下神来,怒容泛起,眼看要把他痛骂一场。
戚长征忙道:“两位仁兄请息怒,这一顿我请客,当是赔罪。”口中说得漂亮,心内却为自己的荷包叹息。
两人容色稍缓。其中一人道:“隔邻福宁街最大那所宅院,门前有两头石狮子的就是,非常好辨认。”另一人像怕戚长征反悔似的,站了起来,拉着那人走了。
戚长征苦笑摇头,忍痛结账,走出店外,在附近的沽衣铺买了件最便宜的文士长衫,穿在身上。这时他身上剩下的钱只够买几个馒头,真是想不去做让那小公子拳打脚踢的先生也不行。心想混他几两银子也不错,顺便还可躲他一躲,仍算得是一举两得。再苦笑摇头,依着那人说的,往黄府走去。
白芳华刚离开,范良极闪进来,坐下道:“为何不亲她的嘴?”
韩柏坐到他身旁苦笑道:“她说从未和人亲过嘴,怕抵受不了我的魅力,万年参都差点不要了。”
范良极冷笑道:“人家说什么,你这呆子就信什么吗?”
韩柏一震道:“什么?”
范良极两眼一翻道:“你若能弄她到**去,保证你发现她**的经验比你丰富上百倍。”
韩柏失色道:“可是人人都知她是卖艺不卖身的。”
范良极哂然道:“她不卖身又怎样,那代表她不和男人上床吗?我老范别的不行,但观人之术敢说天下无双,这妖女举手投足都有种烟视媚行之姿,若她仍是处子,我敢以项上人头和你赌一注。”
韩柏呆了一呆,他绝非愚鲁之辈,细想白芳华的风情,果然处处带着适度的挑逗性,尤当涉及男女之事,说话毫不避忌,大胆自然,绝不似未经人道的闺女。
范良极神色出奇凝重地道:“此女可能比盈散花更难对付,最令人头痛的是不知她对我们有何图谋,但手段却非常厉害,把你这糊涂虫弄得晕头转向。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韩柏生起苦涩的味道,虽明知范良极说得非常合理,仍很难完全推翻他心中对白芳华的良好印象。
范良极见他仍不是完全相信,微怒道:“你试想一下,最初她似乎当亲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何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惜吻如金。她明知‘直海’的名字是经她提醒,你才懂得回答楞严,又看到我打手势要谢廷石替你解围,她为何又忽然一丝不怀疑地,相信你真是高句丽来的朴文正,和你依依不舍要生喊死地分手,吊足你胃口,请用你那残废的小脑袋想想罢!”
韩柏苦笑摊手道:“死老鬼!我何时说过不相信你,只不过正如你所说,被她迷得昏天黑地,脑筋一时转不过来罢了!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范良极见他仍算肯受教,点头闷哼道:“她到京师后,必会再来找你,因为骗人是最易骗上瘾的,你到时好自为之吧。是了!刚才你和瑶妹到哪里去?”
韩柏汗毛竖起失色叫道:“瑶妹!”
范良极面不改色道:“我既成了她的范大哥,自然可叫她做瑶妹。”随着啐啐连声道:“你这浪棍可以占她的便宜,我老范占占她称呼的便宜也可以吧?何必那么看不开。”
韩柏失声大笑,倏地想起盈散花,忙向范良极和盘托出。范良极听完后直瞪着他,韩柏大感不自在,举手在他眼前扫了几下,嗫嚅道:“这次我又做错了什么事?”
范良极伸手搭在韩柏肩上,语气出奇地温和道:“难怪我能和你这小子胡混了这么久,因为你这浪棍对付女人确有一手。你不知在我跟踪盈散花那几个月里,只有见过男人给她像扯线玩偶般摆布得神魂颠倒,机密尽泄。你这浪棍除了开始时稍落下风外,第二次碰面便略占上风,不过此女极是好胜,定会有厉害的反击手段。还有一点莫怪我不提醒你,千万不要误以为她爱上了你,因为你若见过她对男人翻脸无情的样子,包管你明白我没有胡诌。”
韩柏给白芳华一事早弄得信心大失,点头道:“唉!我晓得了。”反搂着范良极肩头,道:“老鬼!你以后说话可否精简一点,不要像死前留遗嘱般,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说个没完没了?”
范良极一把推开了他,走出房外道:“我是为了你好,因而多说几句,真不识好人心。”
韩柏捧腹忍笑追在他后面道:“你这叫做说话失禁,因为以前忍得太苦了,哈!你的静功到哪里去了?”
两人来到廊里。官船刚于此时离岸开出。陈令方听得两人声音,开门伸头出来道:“侍卫长大人!要不要来一局棋?”
范良极犹豫了片晌,摇头道:“不!我下棋时定要吸住烟,脑筋才灵光,现在天香草只剩下几口,吸完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陈令方笑道:“你听过‘醉烟’没有?”
范良极动容道:“是否大别山的醉草?”
陈令方点头道:“正是此草,念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特别嘱咐知礼这烟鬼送了三斤来,给你过过瘾!”范良极欢呼一声,冲进房去。
陈令方又向韩柏道:“专使大人,你三位夫人到了舱底去酿酒,着我告诉你不可去骚扰她们,否则就向浪大侠告状,说你阻碍她们酿酒呢。”
“砰!”门关上,留下韩柏孤独一人站在长廊里。韩柏叹了一口气,浪翻云要闭关三天,陈范两人下棋去了,三女显然余气未消,不准自己找她们,想着想着,不觉到了秦梦瑶静修的房门前。想起秦梦瑶就在一墙之隔的里边,血液翻腾了起来。进去看她一眼总可以吧!伸手握上门环,轻轻一旋,房门竟没有锁上,应手而开,韩柏反吓了一跳。他本以为秦梦瑶定会关上门栓,那时他只好返回自己房去,看看怎样打发时光,岂知竟轻易把门推开。哪还忍得住,蹑手蹑脚溜了进去,把门掩上。
也不知跪了多久。秦梦瑶秀长的睫毛一阵抖动,然后张开美眸,射出精湛的采芒,深注韩柏犹见泪渍的脸上。韩柏这辈子从未有过像刚才那种被震撼得难以自已的情绪,此时仍未恢复过来,口唇颤动得说不出半句话。
秦梦瑶脸上现出又怜又爱的神色,微俯往前,伸出纤柔雪白不属凡尘的玉手,指尖轻轻揩着韩柏的泪痕,情深款款道:“韩柏!为何流泪了?”一点没有责怪韩柏擅进她的静室,看到穿着贴身内衣的她的莽撞。
韩柏灵台澄明若镜,不存半丝歪念,将头俯前,埋在她盘坐着芬芳醉人的小腿处,哑声道:“梦瑶!我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