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冬乘机道:“听说大人精通少林武功心法,这样说起来还是自家人,大人可有兴趣到敝派道场参观?”
韩柏立时想起西宁派掌门之女,十大美人之一的庄青霜,脑筋活跃起来,呵呵笑道:“本使最爱研玩武技,禁卫长若肯指点两手,是求之不得哩!”
叶素冬神秘一笑道:“那就由末将安排时间,到时再通知大人!”
众骑经过了朱红的曲廊,来到一座规模宏大,古朴大方的院落前。守在门前的侍卫迎上来,为众人牵马下镫。韩柏的坐骑当然是灵马灰儿,他和叶素冬殷殷话别后,亲自带着灰儿往一旁的马厩去,吩咐下人好好服侍它,才踏进宾馆里。正厅布置古色古香,红木家具雕工精细,墙上挂着字画,韩柏虽不识货,也猜到是历代名家真迹。范良极大模大样地躺在一张雕龙刻凤的卧椅上,踢掉鞋子,正衔着烟管吞云吐雾,不亦乐乎。两旁各站着八名太监,八名女侍,那派头比之独坐书屋的朱元璋有过之无不及。
当下自有人迎上来,为韩柏拂掉身上的尘屑,斟茶递巾,讨好连声,服侍他专使大人在范良极这“下属”旁坐下。韩柏心中有气,暗忖自己差点丢命,老贼头却在这里享尽清福,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是碍于耳目众多,又不能发作,唯有憋着一肚子气喝闷茶。
范良极好整以暇,再吸了几口醉草,挥退所有侍从,眯着眼斜看他道:“瑶妹走了!”
韩柏色变剧震道:“什么?”
范良极道:“我不是不想为你留下她,可是给她的仙眼一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她说快则两天,迟则五日,必会回来。”
韩柏心中一阵失落,秦梦瑶始终不像左诗她们般依附着他,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好像这次离开,事前没有丝毫征兆,叫人完全猜测不出她的去向和目的。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她心脉受伤,遇上高手便糟透了,唉!叫我今晚怎能安眠?”
范良极漠然道:“你不用担心,无论她在或不在,今晚你都不用睡觉。”
韩柏一呆道:“此话怎说?”心中奇怪为何范良极似乎对他见朱元璋一事竟毫不好奇追问,大违他一向的作风。
范良极两眉一耸,兴奋起来,从卧椅坐起了身,由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摊在两人间的小几上,招韩柏一同观看。纸上画的是幅某处庄园的俯瞰图,笔功粗略,但大小均合比例,准确清楚。那是一座依山而筑的府邸,占地数百亩,广阔非常,由百多间大小不一的房屋围成八个四合院的建筑群组成。高墙深院,结构宏大,建筑精巧,布局隐含着某一种阵法和玄理。图画内注明哪间是会客室,起居室、膳房、作坊、广场、阁楼、花园等,无有遗漏。
范良极指着庄园背后一片面积达四十多亩的茂密树林道:“这个楠树林,每逢清明前后,会有上千只白鹭飞来栖息,情景之壮观,没有看过的人想都想象不到。”
看着得意万分的范良极,韩柏问道:“这是什么人的府邸?”
范良极不答反问道:“你说这幅图画得如何呢?”
韩柏老实地道:“画得很用心,不过画者看来不大识字,连我都找到几个白字错字。”
范良极勃然大怒道:“去你的娘!我费了整年工夫,进出鬼王府十多次,几乎命都丢了,只换来你见你祖宗大头鬼的几句臭话。”
韩柏一震道:“什么?”这就是鬼王府?接着色变低声道:“你不是要我今晚到那里去吧?恕本使不奉陪了,我还要养精蓄锐明早去见朱元璋哩!”
范良极愤然把纸图收起,纳入怀里去,冷冷道:“好吧!若我今晚不幸失手给虚若无逮着,绝不会像你般没有义气把朋友供出来,你可安心高枕无忧了。”
韩柏见他动了真怒,忙搂着他道:“说说笑何必那么认真,我怎会让你这样可怜兮兮的一个年轻小老头去涉险?”
范良极斜眼看他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向我几位义妹说是我逼你才好。”
韩柏知道落入老贼的陷阱里,叹道:“你要我怎样便怎样吧!到鬼王府去究竟要干什么呢?”
范良极恢复兴奋,笑道:“当然是凑鹰刀的热闹,现在全江湖的人都挤到那里去了,据我刚得来的消息,每天都有人被鬼王府的高手擒着,挑伤了脚筋后掷出府外,不知多么闹哄哄的,怎可没有我们的份儿?”
韩柏骇然道:“后果如此可怕,为何还要趟这浑水?”
范良极避而不答道:“不要说多余的话,快随我进去见你那三位等得心焦如焚的姐姐,趁还有点时间,一边研究鬼王府的形势,一边听你说朱元璋的事吧!”
在跌进河水前的刹那间,浪翻云识破了陈贵妃的心机。她若非色目人,亦必与色目人有密切的关系。百年前蒙人之所以能征服中土,色目人曾出了很大的力,当时色目第一高手卓和座下能人无数,其中有一叫‘美娘子’的女人,精练毒物。她用毒的本领最使中原武林印象深刻,可虑处是在于“混毒”的手法。所谓混毒,就是将两种或数种本身无毒的东西,合起来变成绝剧的毒,亦因此使人防不胜防。像浪翻云这种盖世高手,一生在黑道打滚,对各种剧毒都知得大概,可是现在被陈贵妃注进体内的药液,他却完全摸不清究竟有何作用。尤其因它全无毒性,很容易使人不将它放在心上,以为自己的体质足以抗拒,当遇上另一种刺激元素时,药液因和合作用化为剧毒,已无从补救。而浪翻云在跃进河水前,已猜到另一种催发剂,正是秦淮河的水,这也是敌人给他留下了唯一逃路的理由。
浪翻云凭着体内精纯无比,生生不息的真气,再潜游了许多的河段,在昏暗的天色中,由河水冒出头来。一艘小艇破浪而至,艇尾摇橹者是个高大雄壮的白发老人,神态威猛。浪翻云暗忖来得正好,双掌生出吸力,使身体附在艇底处,只有脸部露出在艇头水面之上,除非近看兼又角度正确,否则在这样的天色下,休想发现他的存在。
艇上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道:“船头风大,小婢为小姐盖上披风好吗?”
一个像仙乐般的女子语音“嗯”地应了一声,接着是衣服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非常悦耳动人的女子显在加添衣物。她的声音有种难以描述的磁性,叫人听过就不会忘记。摇橹的声音在艇后传来。浪翻云的心神转到陈贵妃和楞严身上,他们若发觉竟给他逃走了,定会发动手中所有力量来找寻他,想想亦是有趣。
艇上小婢的声音又道:“小姐今晚真的什么人都不见吗?燕王他……”
那小姐幽幽一叹道:“花朵儿!秀秀今晚只要一个人静静地想点东西。唉!想见我的人谁不好好巴结你,你定要把持得住哩!”
艇尾处摇橹的老人插口道:“燕王棣活脱脱是个年轻的朱元璋,跟这样的人来往是没有好结果的。”
秀秀小姐嗔怪道:“歧伯!”
歧伯道:“小姐莫怪老汉直肠直肚,想到的就说出来。”
艇下的浪翻云暗忖怎会这么巧的,艇上竟是天下第一名妓怜秀秀。这摇艇的歧伯音含内劲,显是高手,为何却甘心为仆?看来怜秀秀的身份亦大不简单。小艇慢了下来,缓缓往一艘豪华的花舫靠过去。浪翻云心中一动,横竖今晚尚未有栖身之处,不如就在怜秀秀的花船上找个地方,睡他一晚,任楞严如何神通广大,也找不到这里来。
戚长征摇头失笑,来到他身旁早挤满了人的长凳硬插进去,蹲到风行烈旁低声道:“伙计,今天有没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