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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虚空夜月(第2页)

韩柏暗忖梦瑶曾说自己不容易爱上人,为何在虚夜月的“色诱”下如此不济事?哑然失笑,走到兵器架旁,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对流星锤,挥了两下,满意地道:“这两个锤是杭州兵坊的出品,难怪握上手这么的舒服。”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在韩柏耳内响起道:“只看你拿起锤来的手势,便知你是赤尊信的化身韩柏,记着不可伤害我女儿半根毫毛。我会找人放你逃走,但却不敢担保我的七夫人会放过你,因为她和老赤有化不开的仇恨。唉!”韩柏全身冰冷,差点呻吟起来。鬼王确是厉害,一眼即看穿自己是谁。

虚夜月一振手中剑,催道:“快点!人家等得不耐烦了。”

韩柏深吸一口气,压下震**的情绪,有点犹豫地向虚夜月虚心问道:“夜月小姐!你杀过人没有?”

虚夜月嗔道:“哪来这么多废话,看剑!”

剑光倏起,忽然间漫天剑影,反映着四周点点火光,像天上的艳阳,分裂成万千火点,来到了韩柏眼前处。韩柏心中苦笑,即使换了赤尊信来,恐怕亦不知如何应付这只能被打,不得还手的一仗。

温文但沉雄有劲的声音在舫外先叹一声,喟然吟道:“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意在流水。纵使伯牙重生,亦不外如是。朱棣向秀秀小姐请安。”伯牙乃古代音乐宗师,名传千古,燕王朱棣以之比拟怜秀秀的筝艺妙韵,既得体又显出学养,叫人不由减低因他冒昧来访而生的恶感,只从这点可看出他是个人物。朱元璋最注重君臣之礼,所以群臣见被他封了王的诸子时,都要行跪叩之礼,现在燕王毫不摆架子,已使人折服,可见他端的是个领袖群雄的人。这些想法掠过浪翻云的脑海,禁不住想看看怜秀秀如何应付痴缠她的燕王。

从屏风缝隙看出去,怜秀秀正蹙起黛眉,神情无限幽怨,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回应。这时老仆歧伯的声音在外面舱板处响起道:“小姐今晚不见客,燕王请回吧!”舫旁艇上立时爆起“斗胆”“无礼”等喝骂声,当然是燕王的随行人员出声喝骂。

燕王忙喝住下面的人,然后恭敬地道:“秀秀小姐请恕奴才们无礼,冒犯贵仆。此次朱棣来京,实是艰难非常,一待父皇大寿过后,便要回顺天,所以希望能和小姐有一面之缘,绝无非分之想,小姐可以放心。”

躲在屏风后的浪翻云心中暗赞,燕王应对如此随和得体,怜秀秀若再拒绝,便有点不近人情。果然怜秀秀幽幽轻叹后,柔声道:“燕王大人大量,不要怪敝仆歧伯。”

燕王豪雄一笑道:“如此忠心义胆、不畏权势的人,朱棣敬之还来不及,如何会怪他呢?”

怜秀秀双目闪过异彩,应道:“燕王请进舱喝杯茶吧!”

这次轮到浪翻云眉头大皱。燕王的手下自然有一等一的高手护驾,否则早给楞严或胡惟庸的人宰了,自己躲在这里,实在非常不安全,但此刻要躲到其他地方也办不到,心中忽然涌起想大笑一场的冲动。

长沙府外的荒郊里。戚长征风行烈两人蹿高伏低,最后来到一所庄院外的密林处,停了下来,小心窥看。

风行烈皱眉道:“此事大大不妥,若真是甄妖女驻脚的地方,为何庄外没有守卫,老杰的情报怕有点问题。噢!不对!早先老杰侦察此处时,必然不是这个样子,老杰怎会犯这种明显的错误。”

戚长征面色凝重道:“奇怪的地方还不止此,你看院内灯火出奇的辉煌,不应点灯的地方亦亮灯,可是没有半点人的声迹。”

风行烈伸手搭上戚长征肩头,道:“甄妖女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多了,分明猜到我们两人杀了莫意闲后意气风发,会找上门来向她算账,所以耍了我们一着。兄弟,要不要进去看看,我猜里面休想找到一只小猫。”

戚长征站了起来,道:“你在外面帮我把风,让我探他一探,看看甄妖女会以什么来款待我们兄弟两人。”风行烈点头答应。

戚长征再不迟疑,几个起落,到了庄院中。庄内果是人影全无,除了大件的家当外,空空如也。戚长征一生在黑道打滚,江湖经验丰富,不敢托大,先在外围侦察一番,最后走进大厅。厅中放了一张大桌,却没有摆椅子。桌上有张粉红色的书笺,被两条铜纸镇压着上下两方。戚长征掠过一阵寒意,来到桌旁,往书笺看去。淡淡的清香透入鼻里。只见上面写着:“戚风两兄大鉴:秋夜清寒,惜未能以酒待客,共邀风月,引为憾事。待素善处决叛徒后,自当找上两位,那时挑灯夜语,纵谈天下,不亦乐乎。甄素善敬奉”戚长征的脸色倏地转白,狂风般后退,退出了厅外去。

韩柏自怨自艾时,虚夜月娇艳欲滴的俏脸泛起圣洁的光辉,其神情竟和秦梦瑶有几分俏似,只是她总多出点神秘和骄傲。韩柏恍然她的剑法定是来自玄门正宗,只不知除铁青衣外,谁还够资格做她的师父。不敢迟疑,舞起流星锤,如拈起两个小酒杯般方便,显出强绝的腕膂力。广场上各人凝神注视,默然无声。两个流星锤每个重达百斤,沉重非常,就算铜皮铁骨的壮汉亦挡不住,更何况虚夜月人是如此娇柔,手中之剑是如此单薄。韩柏虚应故事,叱喝作态,流星锤排山倒海般迎向虚夜月的剑影。虚夜月俏脸若止水般恬然,剑影突然收回前胸,改为双手握剑,看似随便地再推出去,送入流星锤间正中处,左右摆动,点上流星锤,韩柏心中骇然。虚夜月这一剑已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看似简单,其实大巧若拙,他来不及变招,硬是给她破去全盘攻势。

“当当”两声同时齐鸣。两股柔和的力道,送入锤内,韩柏忽感两个流星锤失去了至少一半的重量,像是无论如何用力,亦将发挥不出流星锤作为重武器的特性。这是什么内功?剑光转盛。韩柏手忙脚乱,急忙退后。流星锤改攻为守,施出绵细的招数,勉强顶着虚夜月狂风扫落叶的攻势。“嗤!”韩柏左肩衣服破裂,幸好只是划破皮肉,但已狼狈非常。

韩柏随手抛掉流星锤,叫道:“且慢,这对锤怕不是那么好使,只是虚有其表,在下要换兵器。”

虚夜月长剑凝定半空,遥指着韩柏,没好气道:“哪有这么无赖的,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定宰了你。”

围观的人都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韩柏和虚夜月哪像是生死相拼的敌人,只似一对在武场上练习的斗气小冤家。韩柏大摇大摆来到兵器架旁,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虚大小姐只是剑术一项,即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自己全力出手,仍未稳言可胜,何况鬼王传音警告在先,自己只能挨打,那怎么办好呢?由此亦可得见鬼王的可怕。唉!都是范老鬼害人害物。怎么办好呢?

虚夜月在后面催道:“喂!快点吧!小子!”

韩柏啼笑皆非,取下一杆大枪,扛在肩上,转身嘻嬉笑道:“在下刚才为了隐瞒师门来历,所以故意取了不惯用的兵器,叫小姐见笑,现在为了争回少许面子,以后可以在小姐跟前抬头做人,唯有动枪。”左手一拍扛在右肩的枪杆再面道:“有本事来拿我的人头吧!听说无头鬼是最猛的鬼哩!”

他举止潇洒从容,自具不可一世的气魄,而且还有种令人有种亲切可近的感觉,三种特质合起来,形成动人的男性魅力。可惜虚夜月却全不为其所动,只在听到他说无头鬼,蹙起黛眉,不悦道:“卑鄙!竟在吓人家。我不劈掉你的头不就行了吗?”

韩柏听得心痒难熬。自出道以来,他接触到的都是年纪大过他的成熟女性,谷倩莲虽和他年岁相若,可是因惯走江湖,却是心智成熟。唯有虚夜月年纪既小,又自然地带着一种天真动人的气质,予韩柏非常新鲜的感受,尤使他心动。韩柏暗忖无论如何,也不可叫对方看不起自己,先要胜过她的剑,然后才有机会攫取她的芳心,此之谓循序渐进也。一摆架式,大枪送前,直指虚夜月。同时心中想起为何范良极像消失了般无声无息呢?

虚夜月神秘美丽的深黑美眸似蒙上一层薄雾,凝神专志,忽然吟道:“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尝尝我这套来自‘雪梅剑谱’的‘青支七节’吧。”言未毕手中剑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出。

韩柏心神进入魔道至境,刹那间看破对方的剑势,叫了声好,沉腰坐马,涌出重重枪影,把虚夜月围住。虚夜月左挥右刺,招数严密玄奥。她的绝世芳容,亦随着剑招不住变化,幽怨、欢喜,不住换替,整个心神全溶入姿态无懈可击的剑意里,任由韩柏如何强攻,亦不能动摇她分毫。韩柏愈打愈心惊。这是什么剑法?起始时他还有留手,到后来杀得兴起,施出大枪灵活的特性,强攻硬打,有若地裂天崩;细致处,又若情人的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这次轮到虚夜月吃不消了。

韩柏攻势忽消,抛开长枪,扑到兵器架旁取下一对护手短匕,转身刚好挡了虚夜月追击而至的一剑,哈哈笑道:“陪你多玩一次本人便要回家睡觉,你除非想睡觉,否则莫要随来。”

虚夜月俏脸一寒,冷喝道:“大胆狂徒!”

韩柏正要攻出。长剑回到鞘内,虚夜月掣出插在靴桶的两把一长一短的小剑,挽出两球剑花,往前送出,势道均匀,精妙无匹。韩柏心想这定是另一个师父教的绝活,再一声长笑,前冲过去。匕剑交击声不绝于耳。两条人影分分合合,满场游斗,一时胜负难分。

“砰!”声音不是来自场内缠斗的两人,而是来自范良极藏身的地方。两条人影冲破屋顶,弹上夜空,倏忽间交换了五掌。其中一人自然是范良极,另一灰衣人,亦是把头用布袋罩着,只露出精光闪闪的眼睛。铁青衣等愕然望去时,范良极和那灰衣人已朝相反方向逃去。灰衣人取的是后院楠树林,范良极却朝前院逸去。铁青衣一声长啸,腾空而起,往那灰衣人逃走的方向大鸟般投去,声势凌厉;那“小鬼王”荆城冷亦不示弱,只比铁青衣慢了一线,往范良极追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韩柏使了下虚招,抽身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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