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插入道:“我也说过他了,什么不好偷,却去偷只杯子,不如去偷个妃子出来,还生蹦活跳,美色生香哩。”
虚夜月醋意大发,狠狠在他腰处扭了一把,却又忍不住娇笑道:“你这土包子真不识货,这杯是西域呼巴国进贡给他的天竺异宝,样子普通,可是只要把美酒注进杯里,内壁会立时现出九条穿游云间的龙,随着酒影上下翻腾,真是不世之宝。”又补上几句道:“朱叔叔得杯后便大破陈友谅的连环船,所以朱叔叔视此杯为他的幸运象征,每逢佳节或庆典,都用它来喝酒呢。唔!要偷这个杯,我还是不和你们去胡闹了。”
韩柏喜道:“那让我先送月儿回家去!”
范良极怒道:“你留在这里,由我送月儿回去。”
虚夜月顿足道:“不走了不走了!做贼便做到底吧!”
范良极喜道:“这才像样,普通的东西偷来做啥,此宝名列天下十大奇珍之一,我的宝库内已十有其九,只少了这件怎能服气,偷了此宝后,本大盗也可金盆洗手。”
虚夜月色变道:“糟了!通常做最后一件坏事都是会失手的,唉!大哥为什么这么糊涂。”
韩柏道:“还不掌嘴!”
范良极无奈地象征式地掌了自己的嘴,又吐口水,咒上两句后才指着地图道:“我们这条地道直通到内皇城东门后的文华殿,由那里钻出来,只要随机应变,摸到后宫的春和殿,老子便有把握从里面的藏珍阁将宝贝偷出来。到时你便可由坤宁宫的密道离去,抵达北安门外的密林区。”他说来言词含混闪烁,谁都知道他是不尽不实。
韩柏哂道:“不如直接由通往坤宁宫那条秘道入宫,可省掉一大截路。”
虚夜月怀疑地道:“为何刚才大哥只说韩郎由坤宁宫的秘道离去,那我和你呢?”
范良极显是心中有鬼,道:“答完你们的问题后,我们索性回家睡觉,还偷什么东西?”
韩柏心知不妥,坚持道:“若你不清楚说出你的计划,休想我助你,唔!过程若是那么简单容易,你自己大可一手包办,何用我来帮忙?”
范良极道:“能够不用你这小贼帮忙,我哪有闲情求你,最大的问题是嘿!”
两人同声追问道:“是什么?”
范良极苦笑无奈道:“自从当年我闯入藏珍阁偷东西事败后,朱元璋虽不知我要偷他的宝杯,却把那东西不知藏到哪里去,否则我多次进宫,早已得手。唉!真惨!有得看却没得偷到手。”
两人失声道:“你竟不知杯子放在哪里?”
范良极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否则哪用受你们这么多闲气。”
韩柏和虚夜月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浪翻云的心神提升至最高境界,方圆半里内没有任何动静能瞒过他的灵觉,墙洞里老鼠啮齿的声音都给他收在耳鼓内。皇城内每一个守卫的位置,他亦了如指掌,迅如魅影般在园林檐顶中忽停忽行,远远跟着刚和花朵儿说完密话,赶去向某人报告的宫女小珠。单玉如虽然尚未知道允炆的秘密已给他们识破,可是以她的智计和谨慎,在这大风雨前夕的晚上,必然会集中人手保护允炆和恭夫人,因为那已成了她们胜败的关键人物,水月大宗亦应和他们在一起。无论他如何小心,绝瞒不过这两人的灵觉,所以只要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便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扑杀两人,否则以后恐难再有此机会。小珠这时经过一道石桥,转入通往坤宁宫的小径。浪翻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波动的情绪。这是大后宫的范围,哨岗设在外围处,于此等时刻,皇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
小珠跪禀道:“幸不辱命,怜秀秀果然并不担心。”
恭夫人一阵娇笑,道:“所以说没有男人是不好色的。浪翻云亦不例外。娘若亲自出手,保证十个浪翻云也要没命。”长身而起。
外面的浪翻云心中赞美,唉!想不到你这**妇如此合作,浪某倒要看看你娘如何应付“一个”浪翻云。
庞斑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金陵城内移动着,这一刻他可能还傲立檐顶,下一刻已负手悠闲踱步街心,但转瞬后他早转出长街,穿巷远去,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他有奔行的动作,只使人感到玄异莫名。他展开魔门的搜天索地大法,探察着四周各式各样人的武功深浅,若有水月大宗之辈在,必逃不过他神妙莫测的灵觉,那是只有到了他那般级数的高手才拥有的触觉。皇城在望。他来到一座高楼之顶,负手看着这在当时最伟大壮观的建筑组群。辉煌的灯火,似在向他炫耀着代替了他蒙人统治的大明盛世。
皇城坐北朝南,内外两重,重重殿宇、层层楼阁、万户千门,使人眼花缭乱。庞斑微微一笑,略一颔首,欣然瞧着叹为观止的皇城夜景。无论对大明或皇城来说,今晚都是非常特别的一晚。龙虎荟萃,风起云涌。水月大宗就是在这皇城之内,还有鹰缘和浪翻云,当然尚有密藏不露的单玉如。忽然间,天下最超卓的几个人物,都聚集到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势的地方来。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庞斑正要掠往皇城,忽又打消念头,微微别头往西笑道:“无想兄既已来到,何不现身相见?”
一声佛号来自他朝着说话的方向,迷朦夜色下,无想僧优雅的身形出现屋脊之巅,合十道:“三十年前一别,庞施主风采依然,贫僧至感欣慰。”
庞斑讶道:“大师无想功竟真能再作突破,臻至大成之境,庞某想不佩服也不行。只不过无想兄来得真不是时候,可见人算及不得天算。”
无想僧再一声佛号,柔和的声音淡然道:“不是时候的时候,正好让贫僧和施主了此尘缘。”
庞斑哑然失笑道:“恕庞某人没时间和大师打机锋,爽快点放马过来吧!”
庞斑脸现讶色,四周的空气忽地像一下子被无想僧的手掌吸尽了,原本呼呼狂吹的北风没有半丝剩下来。
浪翻云掠过花园,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与后宫其他殿堂相比,就像群鸡里的仙鹤,飞檐翘角,廊下栋柱挺立,根根盘龙立凤,非常壮观。长阶上殿门旁各有四名禁卫,持戈守门。浪翻云已感应到单玉如和水月大宗的位置,而同一时间,他们亦惊觉到他的驾临。他唯一想到的事就是速战速决,毫不介意两人联手的威力会是如何可怕。他并非只为私仇而来,若不杀此两人,将来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他们而受害,因他们而吃苦。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当他掠上十多级的长阶,那八个禁卫方醒觉刺客临门,但已太迟了。
在这等情况下,一切全凭直觉反应决定。这八人显是平时不断地操练一个专为守门设计的阵式,当然不会是乌合之众,齐声一喝,八支长戈竟在如此仓促的刹那间,分由八个不同的角度,向浪翻云刺去,把入口进路完全封闭起来。浪翻云就在封闭入口前的刹那,倏地加速,在戈缝间差之分毫中掠过,险至极点,亦妙至极点。众禁卫眼前一花,才知刺在空处。这时浪翻云反手射出八股指风,点在众禁卫身上。当八禁卫晕厥倒地时,浪翻云的覆雨剑离鞘而出。尖啸响起,覆雨剑在浪翻云手上化作万千芒点,像狂风般卷进殿堂里。
殿内空无一人,左边是十八屏相连,画的是金陵四十八景的山水大屏风。当浪翻云掠至殿心,大屏风的其中三块蓦地爆炸般化作漫空碎屑,一把像来自地狱般的魔刀,以飘忽变幻的弧度,画过一道美丽奇异的虚线,朝他劈来。浪翻云哈哈一笑,化腐朽为神奇,倏地立定,轻描淡写地侧剑恰到好处地扫在刀锋处。魔刀立时化作万点光芒,发出千万股刀气,激射往所有照明的灯火。整座大殿立时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庞大无比的刀气潮涌而至,水月大宗冰冷的声音响起道:“浪翻云!”浪翻云平静地回应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浪某人吗?浪某怎会叫你失望呢?”
“嚓!”的一声,一点火光在水月大宗身旁亮了起来,只见一个无法形容其诡秘美丽的修长身影,出现在水月大宗之旁,高度几乎比得上体形与浪翻云相当的水月大宗,长发垂下,写意地散布在纤肩的前后。一点火光由她雪白纤美的食指尖升起来,情景诡异至极。一般人或许以为她指后必是暗藏火种,但浪翻云当然知道,这是她以体内出神入化的魔功,催发出来的真火。火光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照出了她和水月大宗独特的身形姿态,但头脸却在光芒外的暗影里。最显眼的是她那双带着某种难言美态,纤长皙白的玉手,使人感到只是这双超尘脱俗的美手,看十辈子都不会厌倦。在刚强的水月大宗身旁,她那说不尽楚楚温柔的修美体态身形,分外令人生出惜花怜意。神秘的单玉如终于出现了。火光逐渐往上移,使她的面容,渐渐地出现在浪翻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