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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敌诡谋(第5页)

坐在小玲珑旁的谷倩莲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不准欺负小玲珑,否则我不放过你。”

戚长征摊手做无辜状,苦笑道:“为免误会,不如小莲姊和玲珑儿换个位子好了。”

小玲珑窘得小脸通红,扯着谷倩莲的衣角急道:“小莲姊啊!老戚没有欺负人家呢!”

谷倩莲“噗哧”一笑,横了戚长征一眼,挨回椅背继续和虚夜月畅谈女儿家的心事,不再理他们。戚长征对小玲珑非常疼爱,不想她害羞受窘,转过去看薄昭如,刚好这明言独身的美女高手正瞧着他们,目光一触下,两人自然地避开眼神接触,装作欣赏戏台上的表演。这时台上任荣龙扮的小生,正和他那由女子反串的小书童,来到一座庙宇里参神,而贪婪的庙祝却缠着他签香油,任荣龙显然相当穷困,大唱什么拜佛最要紧诚心那类的歌词,就是不肯伸手到袖内取出银两。戚长征看得笑了起来。

薄昭如忍不住道:“戚兄在笑什么?”

戚长征哂道:“编这戏的人定是不够道行,若真的心诚则灵,何必入庙拜那些用泥土塑造出来骗人的东西,谁敢保证神佛们会这么乖和听话,定会住进那些庙里去听人诉苦?”

薄昭如瞪着他道:“你这人专爱抬杠,这么说入庙拜神的都是自己骗自己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里修。又说心即是佛。这些话不是佛门中人自己说的吗?却又有多少人懂得身体力行,总是无寺不欢,不是自己骗自己的最好明证吗?”薄昭如呆了一呆,好半晌后才点了点,欲语无言。

戚长征再次与她接近,鼻内充盈她独有的幽香气息,忽有旧梦重温的感觉,更想起那天单刀直入约她时,这美女欲拒还迎的动人情态。唉!最后她仍是没有赴约!想到这里便心生不服,低声道:“那天在桥头等你,等得我差点丢了小命。”

看着她秀美的轮廓,戚长征心中一热道:“我只是如实言之,那天等不到你,却等到了女真公主孟青青,给她逼了去夫子庙决斗,差点没命见你呢。”

薄昭如的头垂得更低了,轻轻道:“见又如何呢?”

戚长征见她没有不悦的表情,微笑道:“放心吧!我戚长征虽非什么英雄好汉,却绝不会强人所难。”

薄昭如摇头道:“不要妄自菲薄,谁不知戚长征是好汉子,只是昭如福薄!唉!”

戚长征愕然道:“这样说来,薄姑娘并非嫌弃戚某,而是别有隐情。”

薄昭如求饶般道:“戚兄!不要逼人家好吗?”

她软化下去,若戚长征再苦苦纠缠,就显得不够风度。戚长征苦笑摇头,没有追问下去。

此时谷姿仙刚和寒碧翠说了一番话儿,别过头来向风行烈道:“不知如何,姿仙今天总有点心惊肉跳的不祥感觉,风郎要小心点啊!”

风行烈知爱妻最关切自己,心头感激,伸手过去紧握她柔软的纤手。全场蓦地静下去,当然是怜秀秀出场了。

允炆到了厢房后的小厅,在以屏风遮隔了的一角“方便”,严无惧和一众高手则负起监视重责,厢房内这时除立在后方两旁的叶素冬和老公公等影子太监外,只有朱元璋和陈贵妃玉真坐在一块儿。陈玉真平静得像修道的尼姑,容颜不见半点波动,只是静心看着戏台上“小生拜庙”那出戏。

朱元璋默然半晌后,忽道:“玉真假若肯答应离开单玉如,永不和朕作对,朕还你自由之身。”

陈玉真娇躯一震,不能相信地往他瞧来道:“皇上不怕玉真佯作应承,却是阳奉阴违吗?”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道:“朕怎会真个怕了你呢?只是不希望终要亲口下令把你赐死罢了!”

陈玉真心头一阵激动。要朱元璋这种盖世枭雄说出这么有情意的话来,就像太阳改由西方升起那么难得,心念电转,垂首道:“只凭皇上这句话,玉真便不愿强撑下去,皇上最好仍软禁玉真,待一切平静后,再处理玉真。无论是生是死,玉真都不敢在心里有半句怨言。”更柔声凄然道:“玉真的确希望能终生伺候皇上哩。”

朱元璋为之愕然。他当然不是想放了陈玉真,只是要确实证明陈玉真与单玉如的关系,只要她稍露出欢喜之色,又或匆匆答应,立即把她处决,解决掉这压在心头的情结。谁知陈玉真答得如此深情款款,婉转娇柔,叫他完全生不出杀机。由此亦可知陈玉真的媚术如何超卓,以他洞悉世情的眼睛亦难辨真假。此时允炆回到厢房来,锣鼓喧天响起,压轴的“才子戏佳人”终于在众人期待下开始了。

怜秀秀甫出场,她那楚楚动人的步姿,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到她开展玉喉,唱出**气回肠的曲调,所有人完全心神投入,倾倒迷醉。只见她美目凄迷,似嗔似怨,娇音袅袅,在佛像前慨叹芳华虚度,仍未遇上如意郎君,眉目传情处,谁能不为之倾倒。那才子和书童则躲在佛座旁,细听她如泣如诉的倾情,还以各种表情做手配合,亦非常生动。全场观众,无不屏息欣赏,更有女子生出感触,暗自垂泪,可见怜秀秀的感染力是如何强大。

借着剧中佳人的角色,怜秀秀心融神化,忘我地表达出对浪翻云的情意。这时她忘掉了庞斑,心中只有浪翻云一个人。而更使她神伤魂断的是,她与浪翻云的关系,只能保持至拦江一战。无论胜败,浪翻云都会离她而去,这是两人间不用言传的契约。刹那间,旧怨新愁,壅塞胸臆,她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么的一番滋味。

全场鸦雀无声,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怜秀秀出道以来,最哀艳感人的表演。刚才的八仙贺寿,只是牛刀小试,现在才是主菜,怜秀秀艺术的精华所在。那小生任荣龙和书童忘了和应,呆立在神座旁,眼瞪着怜秀秀在佛前眉幽眼怨,如泣如诉,更忘了这本是一出充满欢乐的才子佳人戏。无人不为之心动倾倒。却没有人比得上朱元璋的感触,他涌起了当年还未得天下前,那久已忘掉了的情怀。种种无以名之的情绪,浮现心头。就在此刻,他想起了钟山上的炮堡。忽然间,他宛如从梦中挣扎醒来般,猛地恢复过来。只见身旁的陈玉真一脸热泪,忘情地看着台上的怜秀秀;另一边的允炆亦是眼角湿润,目瞪口呆。朱元璋涌上一阵虚弱劳累的感觉,就像那次与陈友谅鄱阳湖之战般,令他有再世为人的滋味。

韩柏亦听得颠倒迷离,不过他仍不忘偷看旁边的云素。这堪称天下最美的小尼姑已忘了数珠念佛,清秀无伦的俏脸露出茫然之色,听着怜秀秀唱着:“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戚长征却忘了像韩柏看云素般偷瞧薄昭如,想起了福薄的水柔晶,又念起韩慧芷的移情别恋,饶他如何豁达,在这一刻亦不由黯然伤怀。如何与水柔晶由生死相搏的仇敌,变成患难与共的爱侣,又如何与韩慧芷小楼巧遇,倾吐真情。种种情景,逐片逐段地浮现心湖,热泪由眼角泻下来。最后他忘了韩慧芷,心中充塞和积压着那对水柔晶香消玉殒的悲痛,冲破了一直以来强筑起来的堤防,倾塌的沙石般粉碎瓦解,包含了愤怨悔恨和不平的情绪,洪水似的狂涌起来。耳旁响起薄昭如低柔的声音道:“不要哭好吗?”说到最后声带呜咽,显然是受到戚长征的感染,自己忍不住落泪,亦可知她一直是在关心和注意这被她拒绝了的男子。戚长征清醒过来,暗骂自己竟也会被怜秀秀感动得哭了起来,忙举袖拭泪,尴尬不已。幸好小玲珑等都俏目湿润,全神投入到戏台上去,没有发觉他的失态。倏地一条雪白的丝巾递至眼前,戚长征伸手去接,有意无意间碰到薄昭如的玉手,两人心头一震,不敢去瞧对方,装作看戏般含混过去。

怜秀秀的歌声不但勾起所有人深藏的情绪,也触动了她本人的深情。鼓乐声悠然而止,怜秀秀终于唱罢“才子戏佳人”的首本名曲“佳人庙怨”。怜秀秀俏立台上,戏棚内一时寂然无声,落针可闻。这刻本应是那小书童大意掉下东西,惊动怜秀秀,发现有人偷听她向神佛吐露心声,大发娇嗔。谁知那反串扮演书童的却哭得什么都忘了,竟漏了这一着。任荣龙也忘了予以提点,呆看着怜秀秀,爱慕倾倒的情绪在胸臆狂流,暗忖若这戏内的人生能化为现实,我就是天下间最幸福的男子。在这死般严肃寂静的当儿,蓦地有人鼓掌怪叫兼喝彩,原来是范良极。老小子这辈子还是首次看戏,根本不知道戏仍没有完结。接着全场彩声掌声、如雷贯耳般响个不绝。怜秀秀转过身来,面对着上千双灼热的眼神和海潮般涌来的赞赏,心中只想到浪翻云,待会他就会来带她走了。她终放开了庞斑,全心全意向浪翻云献上她火热的爱恋。

在众人跪送中,朱元璋领着允炆和陈贵妃,在最严密的保护下,离开戏棚,返回内宫,准备赴南郊祭祀天地。来看戏的王侯大臣和家眷门,仍聚在戏棚外,大部分集中到后台外的空地去,希望能再睹怜秀秀的风采。韩柏等横竖暂仍闲着,不愿与人争道相挤,留在座位处,静待人潮涌出棚外。

虚夜月向范良极怨道:“戏还没完,你这大哥胡乱鼓掌,害得我们都陪你没戏看。”

范良极老脸一红,仍死撑道:“那是你大哥我英明神武的妙计,叫天命教的人空有奇谋,也因时间估计上的错误,用不上来。”

寒碧翠道:“不要怪责范大哥,任荣龙根本没法演下去,这样收场最是完美。”

陈令方仍留在前排的位子上,探头过来向戚长征问道:“什么是天命教?”

戚长征愕然道:“你不知道吗?”凑过头去低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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