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翻云长长吁出一口气,叹道:“鬼王的相法真厉害,看穿朱元璋过不了三天大寿之期。造化弄人,帝王将相,贤愚不肖,谁也不能身免。”
怜秀秀皱眉道:“翻云怎知皇上驾崩了?”
浪翻云淡然道:“朱元璋老谋深算,精擅争战之道,若他还健在,乱党哪是他对手,根本没有顽抗的力量。而他更不用出动火炮,徒闹得满城风雨。故此炮声一响,等于敲起了他的丧钟,天下势将有几年乱局。”
怜秀秀颤声道:“翻云不担心梦瑶小姐和她的朋友吗?”
浪翻云道:“我现在愈来愈相信一饮一啄,均有前定,担心只是白担心。何况他们若有差池,我必会生出感应,秀秀还是专心享受眼前此刻的长江美景吧!”
怜秀秀受他感染,抛开心事,俏目亮闪地看着他道:“秀秀这样算不算和情郎私奔呢?”
浪翻云哑然失笑,颇生感触。先后两次挟美离京,处境都是那么相似,这不是命运是什么?惜惜惨遭毒手,他再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怜秀秀身上。怜秀秀玲珑剔透,见他沉吟深思,也闭上美目,静心享受与这唯一能与庞斑抗衡的剑手醉人的相处滋味。
忽闻浪翻云叹道:“黑榜十大高手,现在只剩下浪某和范良极,谁想得到半年之间,竟会生出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怜秀秀睁开美眸,看着长流不休的江水,再说不出话来。
紫禁城。朱元璋的御书房内,这回据龙桌而坐的是换上了龙袍的允炆。恭夫人侧坐一旁,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则肃立桌前,向允炆报告最新的发展。允炆虽有点劳累,神情却亢奋至极。他终于登上了天下至尊的宝座,只要待朱元璋的“假大殓”丧礼完成后,将正式成为大明的君主。
黄子澄道:“燕王只得区区山东水师护航,行踪又在我们掌握中,除非他能胁生双翼,否则休想飞回老巢去。”
恭夫人柔声道:“黄卿家万勿轻敌,燕王能被老头子看得起,定不是好对付的,旗下的僧道衍更是智计不凡,与怒蛟帮的翟雨时,并称为廷内廷外两大军师,不可小觑。”
齐泰从容一笑道:“纵使他们有赛过周瑜孔明的才智,亦将回天乏力,现在天下已落在少主掌握之内,朱棣以区区一省之力,凭什么来和皇上对抗?至于怒蛟帮则既失基地,又是元气大伤,更不足虑。”
允炆欣然道:“如此朕应否立即发动大军,一举把燕逆的势力铲除?”
黄子澄干咳一声,道:“此事欲速不达,现在至关紧要的事,是先巩固朝中势力,把所有同情燕逆又手握实权的朝臣大将除去,待天下归心,再把其他藩王连根拔起,方是上策。”
恭夫人皱眉道:“这岂非予跟燕逆勾结的藩王有喘息之机吗?”
齐泰接口道:“太后明鉴,黄修撰之言不无道理,燕王或不足虑,最令人头痛的是虚若无那老贼,若他养好伤势,复出与我们作对,绝不容易应付,故必须趁此天赐良机,把一向与他关系亲密的权臣大将罢免铲除,代之以我方信任的人,否则始终是祸乱之源。”
允炆点头道:“两位卿家均言之成理。”转向恭夫人道:“母后啊!只要最终能擒杀燕逆,余子还何足惧呢?”
恭夫人感到宝贝儿子在一夜间长大了,点头表示同意后,转向齐黄两人道:“无论燕逆能否逃回顺天,怒蛟帮终是心腹大患,只看他们大破黄河帮,可知在水上他们仍是没有敌手。若给他们夺回怒蛟岛,声势重振,又少了魔师宫这对手的牵制,那时乱臣贼子,谁不依附?所以当务之急,实乃力保怒蛟岛的不失,再慢慢除掉他们深植在洞庭和沿江的势力。只要皇令能在长江通行,其他藩王纵想造反,也是无爪无牙,恶不出样子来。”
齐泰奋然道:“此事交由臣下去办,只要臣下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怒蛟帮得逞。”
恭夫人微笑道:“怒蛟帮现在虽高手如云,幸好势易时移,只要我们依照原定计划,请出一些潜隐的高手,再配合我们强大的实力,怒蛟帮也余日无多了。”向爱儿笑道:“皇儿还不下令,委任齐卿家作讨贼的大元帅?”
允炆闻言欣然下旨。齐黄两人扑伏龙桌之前,慨然受命。就在这一刻,整个争霸天下的重心,忽然转移到小小的怒蛟岛去。
白芳华的发簪眼看要刺中秦梦瑶,忽然间对手以一个曼妙无边的娇姿美态,飘退数尺,飞翼剑跳弹而起,以令人慢得不耐烦的速度横劈过来,偏又恰到好处地扫在簪身上。白芳华蓄满簪内的真气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了无痕迹,用不上劲,骇然疾退。左边的不老神仙,右边的妩媚、迷情二女,见状分由两侧抢上,一把拂尘、两支洞箫,狂风暴雨般向这绝代女剑侠攻去。秦梦瑶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行云流水般往白芳华飘去,同时剑光大盛,惊人的先天剑气“嗤嗤”作响,不老神仙还好一点,妩媚二女箫刃未触,早给她逼退开去。白芳华才退了五步,飞翼剑又攻至眼前,不老神仙也难以阻延秦梦瑶半刻。
另一边传来“当!”的一声。韩柏哈哈大笑,倏地横移,反手一刀劈出,正中后方解符的软剑,硬把对手震退两步。同时嘲笑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不怕撞上给你害死的冤魂猛鬼吗?”
解符两眼射出狠毒神色,冷哼道:“死到临头,还要嘴刁!”
鬼魅般闪往韩柏另一侧,左袖轻扬,一蓬专破气功,细如牛毛似的细针,骤雨般朝他下盘洒去,阴损无伦。“邪佛”钟仲游此时赶了上来,不知如何两手同翻,多了一长一短两支铁笔出来。长的有三尺,短的长度刚好是长笔的一半,使人一瞧就知是专走凶奇险辣的路子。即使对着了尽禅主,这魔门上一代硕果仅存的大凶人,仍没有出动这对家伙,可见他是如何深藏不露,亦知他对韩柏恼恨之深,决意不惜一切置其于死地。
韩柏忽感笔劲逼来,吓了一跳。钟仲游倏忽间扑至身前,双笔短的迳取咽喉,长的横扫腰腹,刚柔兼备,笔未至,真劲透笔尖而出,凌厉至极。韩柏一声长啸,脑中涌起战神图录内的奇招异法,心与神守,左掌往下虚拍,震散了解符的歹毒暗器,鹰刀一挑,呛的一声,**开敌人横扫腰腹的一笔,头往后仰,叫对方短笔刺不着咽喉,同时飞起一脚,往钟仲游小腹猛踢过去,拿捏的时间部位,妙若天成,叫人叹为观止。
钟仲游哈哈一笑,攻向他咽喉的一笔中途变招,往回拉下,笔杆准确无误地猛撞在韩柏脚尖处。“砰!”的一声爆响,两人同时剧震退后。钟仲游心中骇然,暗呼魔种厉害,竟能硬挡他蓄满近百年功力的一击,更增杀死对方之心。韩柏亦是心中叫苦,他全仗挨打神功的奇妙化解方式,才挡得住对方数次全力狂击。而问题是对方因有解符助攻,故每次都能取得喘息之机,而自己则没有这种优势。解符的软剑又至,剑气森寒,罩射他左边太阳穴。
在韩柏陷于苦战之局时,秦梦瑶向白芳华攻出了五剑,同时把不老神仙和妩媚两女硬挡在战圈之外。她进入了剑心通明,一滴不漏的剑道至境,不但对身旁四名敌手洞察无遗,韩柏那边的交战情况,亦无法逃过她的慧心。白芳华魔功秘技的高强,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已青出于蓝,比单玉如还要高出半筹,而且韧力惊人。假若不用分神应付不老神仙和妩媚迷情二女,她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将白芳华收拾,但多了这三个人,她却休想毫无损伤地取白芳华之命。这还是不老神仙因先前一战功力损耗过剧,使不出平时的大半功夫,否则她能否必胜,仍在未知之数。她更晓得韩柏情势凶险,动辄有落败身亡之虞。钟仲游和解符都是年老成精、狡猾如狐的魔头,无论战术战略均老辣无比,根本不予韩柏任何机会和侥幸。
秦梦瑶以绝世剑法,营造出此种有利形势,岂肯白白放过,悠然一笑,娇躯闪移,竟掠到白芳华与不老神仙之间,右手飞翼剑有若乳燕翔空,依循着玄妙无伦的轨迹,弯向急扑而来的白芳华,另一手以一只看似娇柔无比的玉指,往不老神仙戳去。此刻妩媚迷情两人退至丈许开外,仍在运功化解秦梦瑶的先天剑劲,欲援无从。不老神仙见对方虽只一指戳来,但手法招式却精妙至无可复加的地步,不但遥制着自己所有逃路,更骇人的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指,竟能牢牢吸引他的心神,使他宛若置身狂风骇浪、万顷凶涛之中,而偏在这狂暴的态势中,心灵涌起了至静至极的奇妙感应,两种极端对立的感觉,骇得他心悸神飞,知道自己因功力大幅减退,心神被对方所制。
不老神仙狂喝一声,勉力掣起拂尘,施出压箱底本领,拂尾猛扫敌指,只望白芳华能及时牵制对方,他便有逃生之机。白芳华何等精明,一见秦梦瑶的攻势,知她把目标移往不老神仙身上,心中冷笑,暗忖无论你秦梦瑶如何厉害,也休想在分出一半功力对付自己的同时,能击杀不老神仙这种气脉悠长,功底深厚扎实无伦的宗师级高手。娇笑声中,银簪抖出朵朵簪花,往秦梦瑶印去,不但虚实难分,且气劲嗤嗤,无孔不入地往对手袭去,务求将秦梦瑶牢牢制抓。妩媚迷情两女终是功力深厚,数息间恢复过来,两管箫化作重重光影,铜墙铁壁般配合著往秦梦瑶直压而去。这次两女学精了,魔功尽展,互为成辅,以免再给秦梦瑶有逐一击破之机。
那边厢的钟仲游和解符,一直留意这边的战况,知道时机已至,只要能损伤韩柏,定可分这仙子的心神。由开战至今,战情虽凶险万分,其实两人均有所保留,只以车轮战法损耗韩柏的功力,使他难有喘息之机。现在既打定主意痛下杀手,立时全面发动攻势。首先钟仲游把魔功提至极限,真气泉涌,透笔尖而出,再次以长笔取上,短笔取下,疾攻韩柏面门和下阴,速度不同,刚柔有异,功力之精纯深厚,确是惊人之至。
鏖战至今,两方的战情均到了决定性的时刻。秦梦瑶的灵觉一直紧紧和爱郎联结在一起,对韩柏的心意洞悉无遗,淡逸微笑中,飞翼剑羚羊挂角般点在白芳华簪尖之上,却没有发出兵刃交击的声音。白芳华见秦梦瑶竟蠢得来和自己在内劲上见真章,心中狂喜,全力催劲,忽感不妙,对方宝剑竟是虚虚****,自己簪内蕴蓄的真劲有若石沉大海,无影无踪,吓得魂飞魄散,惊知中计。这也难怪白芳华,哪想得到秦梦瑶的道胎内暗藏魔种,根本不怕她的魔功,故能在出其不意下,不但化去她雷霆万钧的一击,还顺手牵羊地把她的劲气借去,以之对付另一边的不老神仙。秦梦瑶这一着非常冒险,假设白芳华看破她的手法,有所防范,那她不但借功不成,还会身受其害。于此可见高手争锋,胜败实只差一线,谁犯错误,谁就要惨承苦果。
秦梦瑶这时玉指点在不老神仙拂尘上,此曾享誉白道的至尊人物,浑身剧震,横退开去。秦梦瑶轻轻一叹,飞翼剑回飞而来。不老神仙正拼力化解秦梦瑶指尖袭来的真气时,倏地前后左右尽是如虹剑气,狂喝一声,把拂尘抖得笔直,脱手弹出,电射对手,同时两手挥出万千掌影,作最后挣扎。这时妩媚迷情刚好赶至,全力往秦梦瑶攻去。秦梦瑶剑气再盛,像给一朵仙云托着般疾升半空,驭剑而行,以一般人肉眼难辨的速度,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虹芒,往韩柏的战圈投去。
韩柏和钟仲游、解符三人已到了生死立判的时刻,三人额角渗出了汗珠,对他们这种魔功深厚的人来说,这种异常之象,正显示三人均透支了真元。解符此时软剑由硬化软,软鞭般向正往下落来的韩柏抽去,岂知真气一滞,竟缓了一缓,骇然下知道内伤正处于发作边缘,哪还敢逞强发劲,改攻为守,双膝屈下,软剑在头上化作护身剑网。韩柏早先刹那间于虚空处连挡两魔头迅雷急电的十多击,本是危如累卵,现在蓦地压力一轻,有若鸟脱囚笼,狂喝一声,鹰刀全力往钟仲游破空而来的双笔劈去。
“呛呛!”两声激响,韩柏往上抛飞。钟仲游全力两击,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壁,奇功毒劲,尽给反弹回来,难过至极,被迫滚地化解。解符回过气来,要趁韩柏真气近乎虚脱之际,凌空进击,秦梦瑶人未至,剑气先至,骇得他慌忙移开,免致在气机牵引下,成了秦梦瑶这蓄满剑势一击的唯一目标。白芳华等掠赶而来,却慢了半步。秦梦瑶宝剑化作千道寒芒,压制着下方诸魔,凌空会上韩柏,伸手搂着他的粗腰,横空投入月夜下的密林里,迅即消没。
白芳华等赶至刚弹起来的钟仲游之旁,均面面相觑,想不到以己方如此实力,尚奈何不了对方两人。不老神仙则凝立原地,本若婴儿般嫩滑的容颜现出纵横交错的皱纹,颓然一叹,坐倒地上。猛地涌起满腔悔意,一念之差,致落得今日之果。白芳华等均嗒然无语,心知他气门被破,神功尽废,以后再难争霸江湖。对这样一个曾叱咤风云的人物来说,那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