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肯定地道:“放心吧!她既曾多次嘱你到静斋探她,必会等你去后才会嘿!或是闭关修她的仙法,或是……我也不懂那么多,总之她定会见你一面。”
韩柏一想也是,劈手抢过范良极刚点燃了的烟杆,送到嘴处深吸了一口,动容道:“原来真是那么香。”
范良极见有人赞他的东西,再不计较被抢烟杆之辱,大力一拍韩柏肩头,眉开眼笑道:“小子识货啊!”
戚长征和风行烈童心大起,争着去尝香草的滋味。四人围坐在星夜下长城最高处的城楼之巅,充满了真挚的情怀。就算要为对方死去,他们亦绝不会稍皱眉头。
范良极舒服得躺了下来,望着横过天上由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叹道:“老子差不多有一百岁了,原本以为要孤独过此一生,岂知遇到韩柏这小子,糊里糊涂的多了一批妹子,再又有三位真兄弟……”
韩柏学着他的语气接口道:“现在又有了云清那婆娘,那婆娘又有了身孕,啊!人生至此,我范老怪还有什么奢求呢?”他尚未说完,风戚两人早笑得前仰后合,范良极本想发作,旋已笑得翻转了身,辛苦至极。
笑了一会后,四人沉默下来。风行烈想起了靳冰云,戚长征念着福薄的水柔晶,韩柏则思忆着死去的秀色和不知所踪的盈散花。自魔师庞斑出关后,短短八个月内,江湖与朝廷都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一切都似已清楚分明,只剩下难测胜败的拦江之战。
其他三人跳将起来,四双手一只叠一只握在一起。天际现出了第一线曙光,居庸关处隐隐传来战马和骆驼的呼叫声。
韩柏、戚长征、范良极带着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把风行烈一行多众,直送到长城外的大草原处。左诗等其他诸女,因怕她们不堪道路难行,均被劝得留在居庸关等待韩柏他们回来,不让她们跋涉远送。雁翎娜的五千精骑和无双府的大队人马,早到了那大草原处等候他们,庞大的驼马队,载着大量的兵器粮食物资,绵延数里,声势浩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搂着谷倩莲和小玲珑哭得咽不成声,反是谷姿仙不住劝慰,却没能使她们稍减悲怀。
戚长征望着风行烈苦笑道:“女人就是这样的了,不知哪里来这么多泪水,哭得没完没了。”忽然鼻头一酸,吓得他连忙闭嘴。
雁翎娜矫捷地跳下马来,拉着韩柏走到一旁道:“待到日后回来,让我这不会哭的女人来找你好吗?但不要以为我想嫁你,只是见你长得英俊,又会讨女人欢心,想陪你作个伴儿。”
韩柏啼笑皆非,低声道:“若说俊俏,我无论如何及不上行烈,你到时还会记着我吗?”
雁翎娜娇笑道:“风大侠是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你是哪里有女人,坏眼便转到哪里的色鬼,怎同哩!”迅快吻了他一口后,飞身上马,策骑而去,向军兵们发出准备起程的命令。
韩柏回到直瞪着他的各人身前时,苦笑摊手以示清白道:“这是她们呼儿族的离别礼节,诸位请勿想歪了。”
谷凝清显是心情畅美,向不舍笑道:“看这个小子多有趣!”不舍则摇头微笑。
风行烈见驼马队正源源开往地平的另一方,豪情奋起,一拍背上的丈二红枪,大喝道:“小莲和玲珑不要哭了,很快我们便可再次聚首。”
谷倩莲依依不舍地放开变了个泪人儿的虚夜月,奔了过来,忽然搂着范良极的瘦猴脖子,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一口,泪眼盈眶道:“一口是欠你的赌债,另一口是感激你这好大哥的。”范良极破天荒两眼一红,竟说不出俏皮话来。
站在范良极身旁的韩柏,笑嘻嘻凑过头去,在心甘情愿的谷倩莲脸蛋香了一口,笑道:“还欠一口,待日后我到无双国再补领。”
谷倩莲闭上美目,泪珠不住流下,呜咽着道:“老戚!你不是想亲小莲吗?”戚长征如奉纶音,忙香一下她脸蛋。
谷倩莲放开了范良极,哭着往车队奔去。风行烈抱着扑入他怀里的小玲珑,一声长啸,策马掉头去了。韩柏搂紧月儿霜儿,与安慰着寒碧翠的戚长征和范良极,直看到驼队变成了一串在远方蠕动的小点,跨上灰儿,掉头回居庸关去。灰儿虽负着三个人,仍是轻轻松松,一点不吃力。
韩柏知她是怕左诗等耐不住陆路车马之苦,故肯留下,暗忖这娇娇女因心性纯良,愈来愈懂为别人着想。别头向范良极叫道:“老贼头,你陪我去吗?”
范良极老脸微红道:“梦瑶想见的是你而非我,老子去干嘛?”
前方的戚长征大笑道:“大哥想陪大嫂才真。”
韩柏没有做声,心神早飞到“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慈航静斋,这天下武林至高无上的圣地。
韩柏辞别各娇妻,策着灰儿,离开顺天,朝西南日夜兼程赶路,五天后到了离慈航静斋所在的帝踏峰最近一个县市,找了所客栈,安置好灰儿后,已是黄昏时分,他闲逛了一会,随便找了间较顺眼的酒楼,登上二楼点了酒菜,在临窗的一桌狼吞虎咽起来,这几天吃的全是干粮,现在美食当前,自然分外起劲。酒楼内十多桌只有五张坐了客人,其中两桌均是劲装大汉,身配兵刃,都是武林中人。
忽听其中一人道:“如今黑榜只剩下浪翻云和范良极了,好应找人补上才对。”其他人一齐起哄,吵嚷得十分热烈。
另一人道:“拦江一战未有胜负,谁有兴趣理会谁该补上黑榜这种闲事呢。怒蛟帮愈来愈蛮横了,竟明令中秋前后,不准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的范围内,否则必杀无赦,真要操他的娘啦!”
韩柏大感有趣,别头望去,只见一名马脸汉子笑眯眯地怪声道:“李洪,人家是为你着想哩,若是来了一阵风不幸把你送到拦江岛附近,被庞斑或浪翻云的拳风剑气无意扫死,春晖院的小白菜谁来给她筹钱赎身呢?莫怪我马明辉不提醒你。”众汉捧腹大笑,均说马明辉有道理。
李洪气红了脸,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仍扮作凶狠道:“他日我李洪在靖难军立下军功,当上将军,定把你马脸辉杖打一番。”
韩柏心中恍然,原来这些大汉都是赶着到顺天投入燕王军队的,不用说是看好燕军。再没有兴趣听下去,拍拍肚皮,待要离开时,另一瘦汉道:“现在除庞浪两人外,最厉害当然是绝世无双的仙子秦梦瑶,若知慈航静斋在哪里,我屈成爬也爬上去看她一眼。”
韩柏又生兴趣,招手再要了壶酒,竖耳聆听。众人忽然沉默起来,显然都在驰想着秦梦瑶的仙姿玉容。
李洪忽道:“那‘浪子’韩柏、‘快刀’戚长征、‘红枪’风行烈三人,功夫怕都不会比秦梦瑶差,只是不知谁厉害一点呢?”
韩柏一拍饭桌,大笑而起道:“浪子韩柏,说得真好。这一餐算我的。”掏出一小锭纹银,掷在桌上,大步朝楼阶处走去。
众大汉愕然看着他,其中一人叫道:“好汉高姓大名?”
他给撩起对秦梦瑶的思念,回客栈取回灰儿,立即出城,进入山野连绵的黑夜世界去。两天后,几经辛苦,终于找到秦梦瑶所说通往慈航静斋的山路,远远看到那个写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心儿不由强烈跳动起来。收摄心神,放了灰儿在山脚下休息吃草,步上有若直登青天白云处的山道。韩柏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就是自踏入山门后,秦梦瑶就知道他来了。这微妙的感觉使他心花怒放,因为他一直恐惧的事并没有发生,好梦瑶仍安然无恙。山路迂回,清幽宁恬。林木夹道中,风景不住变化,美不胜收。韩柏拐了一个弯后,景物豁然开朗,远方耸拔群山之上的雄伟巨峰处,在翠云舒卷里,慈航静斋临岩负山,巧妙深藏地融入了眼前令人大叹观止的美景中。“当!当!当!”禅钟敲响,涤尘滤俗,化烦忘忧。韩柏心中一片清宁,加快步伐,朝目标迈进。
往上穿过了一个美丽的幽谷,抵达静斋所在的主峰山腰。山路愈行愈险,危岩削立,上有山鹰盘旋,下临百丈深渊,山风拂过,有若万人啸叫,似正离开人世,渡往彼岸。静斋随着山路迂回的角度时现时隐,说不出的诡秘美丽,如仙如幻。险道尽处,山路转为平坦易行,林荫盈峰,清幽宁逸,朝阳下透出林木之上的静斋翘角凌空,殿宇重重,闪闪生辉,却自有一股朴实无华的动人情景。在花香弥漫,雀鸟啼唱声中,韩柏终抵达天下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枣红色的正门处。“咿呀!”一声,不待韩柏叩门,大门被两名年轻的小尼打了开来,一位貌似中年,面容素淡的女尼当门而立,她背后的广场渺无人迹。
女尼合十低宣佛号,淡然道:“贫尼问天,韩施主你好!斋主正在后山听雨亭等候施主。”不待他回答,掉头领路前行。
韩柏糊涂起来,不敢和这不沾人间半点烟火的女尼并肩举步,落后少许紧随着,奇道:“梦瑶当了斋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