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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露(第16页)

李嶷气急反笑:“天下?在你眼里,严老丈夫妇难道就不是天下人?难道就不值得救?”

她道:“救一人还是救众生,救不得眼前一人时,我选救众生。”李嶷不禁冷笑:“好大的口气,你救得了众生?”

她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他斥道:“贪生怕死,找借口!”

她不再理睬他,走到火塘边,端起伤药,想给自己换药。李嶷一脚踹开药碗,怒道:“你还有脸用这伤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小人!”

她捡起地上的短刀,往李嶷脚边一扔:“我是!那你杀了我好了!”

他瞪着她,她咬着嘴唇,额头汗水沁出。他弯腰捡起刀子,转身出门,刚跨出门,在他身后,她身体晃了一下,旋即就软软的昏倒在地上。他转身,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终于还是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路辨明那些兵卒留下的种种痕迹,一直追踪前行,忽见路边有一座新坟,新坟盖得土极浅,想必是没有称手的工具,所以才盖了如此薄薄的一层,那薄土下露出一片衣角。他上前凑近了,认出正是那严老丈的衣角,除了浅土,四周还用草整整齐齐围住,草上还放着几朵鲜花,想必正是那何校尉所为。

想是她追到此处,发现了老夫妇的尸首,便想法子掘土掩埋了。他心中恼怒,勉强收敛心神,捧了些土来,又给老夫妇的坟头上添了一些,这才站在坟前,恭恭敬敬拱手为礼,算是奠过二人。

他只觉愤懑异常,胸膛似要被炸开一般,心道即使没了那何校尉,难道自己就不能挟制那崔公子,逼他交出粮草来吗?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辨明了方向,当下凭着心中一股激**之意,转身大踏步离去。

那何校尉昏倒过去,过了不知多久,方才悠悠醒转。她浑身烧得滚烫,幸得昨夜的草药还有一些,当下挣扎着起来,生起火塘里的火,又煮了药草来喝了一碗,重新往自己腿上伤处敷了药,便又昏沉沉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又梦到小时候,狂风卷着雪花,自己在无边无际的芦苇丛中奔跑。那些追兵拎着利刃追逐着她,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身后的追兵却越追越紧,呼啸着纵马奔上来,那雪亮的刀尖直朝她颈中刺过来,她这才猝然惊醒,醒来发间全是涔涔的冷汗。天已经黑了,山风呼啸,这世上便如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般。她裹紧了严娘子那件补丁重重的破旧衣裳,心想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慢慢向山下而行,不过片刻,便走到前一日掩埋老夫妇之处,只见那一茔新坟,似又添了些土,坟前还有一方石头,上头用刀尖刻着一个“恩”字,想是那李嶷寻到此处,又添了这些。

她心中难过,咬破了手指,就着指尖鲜血,又将那“恩”字用血涂成红色,这才将石头端端正正重新放回坟前。她心道自己虽然不该用针刺他,但他也明知若是当时闯出去,当真只会惊动不远处的弓弩手,到时候万箭齐发,哪里还能救得老夫妇,但他不由分说,全都怪在自己头上。她心中难过,不愿意再想,站在坟前,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这才拄着拐杖,蹒跚向山下行去。

她知道只有到了大市集里,才好向定胜军中传递消息,但自己孤身一人,又是女子,多有不便。当下临到沟渠,便将泥水抹在自己脸上,那稻草做的假肚子已经损毁不堪,便又用枕头做了个假肚子系在衣下。她一个肮脏狼狈的孕妇,在山野间也没那么引人注目。她风餐露宿,行得数日,终于来到了一个镇外。

虽是镇子,离那明岱寨也不算甚远,因此也被郭直派了兵丁把守,搜检着来往的人口。这一日恰逢集日,十里八乡的人皆来赶集,因此极为热闹。那些兵丁在镇口设了关卡,见着有来卖野味的便夺了货物,见着有拿着鸡蛋来集上换盐的也自是抢了,一时喧闹不堪。

她本来想悄悄溜进镇子,忽有一名兵卒看到她,伸手便将她拦下:“哎,等等。”

她只得停步,那兵卒却不怀好意,笑眯眯盯着她:“小娘子,这是要往哪儿去啊?”她只得低着头,尽力避开那兵卒的目光,又扶了扶肚子,心中焦急,想着脱身之策。

那兵卒色迷迷地道:“我看你这模样,怕是走不动了吧?要不,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你长得俊不俊,要是长得俊,今天你就不用走了。”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她只得侧身避开那只油腻腻的手,低声道:“军爷,我家夫君就在城里做买卖,还请军爷给点薄面。”

那士卒却不依不饶,笑道:“哟,你还有夫君?我怎么瞧着不信呢?虽然你大着肚子,但瞧你这白嫩嫩的样子,哪像嫁过人的?”

她指尖银针滑下,正待要朝那兵卒射出银针,忽然镇中一队人马驰出。她心知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难以脱身,只得咬牙忍住。眼看那兵卒的手就要摸到脸上,她再也忍耐不住,心想今天拼了恶战一场,也绝不能受辱。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娘子!我在这里。”她不禁错愕回头,只见李嶷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一手举在眼前,似在遮着太阳,一手叉着腰,神态闲适,正看着她。

那兵卒将钱在手心里一掂,知道定有好几十钱,有这钱去瓦舍找个俊俏小娘听曲吃酒也尽够了,便塞进袖子,笑道:“你倒是个懂事的,走吧。”

当下李嶷扶了何校尉,真如一对小夫妻般亲昵,过了关卡进了镇子。两人又走了一段,她这才挣脱李嶷的手,低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想用我去换取军粮,这才帮我。”

他答得倒也干脆:“对,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她愤然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自顾自朝前走去,李嶷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她也并不理睬。这镇子虽然不大,但十分繁华,走了片刻,忽见着客栈的招牌。她奔波数日,早就筋疲力尽,当下脚步踉跄勉力走进客栈。

那客栈掌柜隔着柜台抬头一看,见她身上肮脏不堪,不由得眉头一皱。她本就累极了,声音也有气无力,勉力道:“掌柜,要一间上房。”

那掌柜回手指指身后墙上贴着“概不赊欠”的字纸,冷冷地道:“概不赊欠,想住上房是吧?先交五十钱定金。”她身上钱财早就在河水中遗失,当下摸了摸袖袋,不由一脸窘迫:“掌柜,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我住下,房钱明日再给。”

那掌柜顿时拉长声音,一脸鄙夷:“通融?没钱住什么店!看你这穷酸叫花子样,出去出去!”言毕,便走出柜台,挥着手来轰人。她素来不曾遭遇过这般窘境,更不曾被人当成叫花子轰赶,顿时面红耳赤,此时李嶷方走上前来,将五十钱放在柜台上,说道:“掌柜,钱在我这里。”

掌柜一见了钱,马上满脸笑容:“好说好说,二位贵客是要一间上房是吧?里面请!”当下十分殷勤的亲自将二人送至一间上房。

李嶷推开房门看了看,这镇上的客栈,甚是简陋,好歹还算洁净,便又另给了几个钱,问掌柜要热水洗漱。那掌柜看在钱的面子上,万事都痛快,当下便去叫灶下生火烧水。只是她脚步虚浮,虽拄着拐杖,但手在门上扶了一把才站稳,定了定神,方才走进房内。

李嶷关上房门,见她委顿不堪,便忍不住嘲讽:“别演了,再演我都要信了。”

她本来腿伤未愈,此时又觉得背上涔涔冒着冷汗,心知自己这伤势只怕不好,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倒在地上。耳中却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起来,别来这套了,又想趁机一针刺晕我是吗?”

她也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劲力,咬牙挣扎着扶着桌子站稳了,却若无其事道:“是啊,被你看透了,但是你放心,有机会我还是会一针刺晕你!”

李嶷从房中出来,其实也并无处可去。只见客栈院子里生得一株合抱粗细的槐树,树下正是井栏。客栈的杂役,正在那井畔汲水,他便站在井畔,出神地看着那杂役汲水。

那日他离开之后,本在山中行了半日,待到向晚时分,心中激**之意已经渐平,在山间露宿一晚,第二天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带着她去定胜军中更为合算,便返身回去寻找。他脚程快,待回去时,正巧看见她在老夫妇墓前咬破手指,用血去涂那刻在石头上的“恩”字。他本来觉得她所作所为皆是惺惺作态,所以不紧不慢跟在她后头,看她如何行事。他既有镇西军中第一斥候的名头,身手何其轻灵,追踪其后,丝毫也没令她觉察。这些日子来她风餐露宿,有时候饿极了,也去溪水里捉鱼捕虾,只是她明显不惯做此等事,常常忙活半天,也未捕到能勉强充饥的鱼虾。最后到底是怕她饿死,他逮了只野兔扭断了腿,扔在她歇脚处不远,她才吃了顿饱饭。

至于为什么要跟着她,当然是拿她去跟那崔公子换军粮最为合算。她若是半道饿死了,岂不前功尽弃?

他在井栏前又站了一会儿,只见厨房烟囱里升起袅袅白烟,想是那杂役正按照掌柜吩咐在烧热水,又想起她蓬头垢面的样子,真像一只刚从灶下钻出来的乌糟糟的猫儿。他不知不觉竟叹了口气,心想总得回去看一眼,她可别真伤重死了,当真白费自己这几日的工夫。

他回到房中一看,她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急忙伸手摸了摸她颈中的脉,幸好还算平稳。当下只好将她抱到**放下,见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触手之处,皆是滚烫,他不禁皱眉。恰巧此时杂役送了两大桶热水来,他便又给了些钱,让那杂役赶紧去请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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