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执念（第2页）

究竟水府的山雨欲来是真？还是山中的风平浪静是真？

也许……真相早便昭然若揭，只是当局者迷。

“传说烛龙离开世间，曾将神力一分为三，赐予猎户家的三个孩子。长子次子各自手握半册舆图建立幽暝二城，幼子入山隐遁。舆图合二为一，三子齐聚钟山，真正的钟山山顶重现世间，才能取得烛龙之眼。这并非仅仅是个传说故事……”

“雅尔阿妈当年捡到的孩子不是别人，恰巧正是猎户长子的血脉，莫日根不是生了狂病，而是控制不住体内的烛龙神力。”

“雅尔本人不必多说，瞑城未来的继承人。”

“至于猎户幼子……没传几代便子嗣凋零，故而造石人，将血脉中的神力转注入石人体内。”

郁青继续道，“萨仁为阻匪盗身死，你险些拉着钟山一起玉石俱焚，你自觉是害死萨仁的凶手，更是钟山的罪人，便留下一缕执念化作盲女的样子。千年来，无人能越过灰耗子峡，你便始终沉睡。我与若木本也被困在灰耗子峡进退两难，直到三子血脉齐聚……也就是，莫日根、雅尔以及萨仁的后代，敖劳。”

***

石人诞生之日，便是为守山而生。

所有想要进入灰耗子峡的人，都是外来者，都是欲图盗取至宝的匪盗。

直到那个无依无靠的幼女因他轻飘飘的一掌失去了眼睛。

石人破天荒地有了一丝异样的、不属于石头的情感，他生了愧。

有愧，因而再度遇见寻死的盲女时，他出手搭救。

愧而生情，他与盲女日夜相处，盲女的一举一动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他想给她捕钟山最肥美的鱼，给她打皮毛最亮的猞猁做袄子，想把一切最好的都送给她，和她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有情则生惧，他害怕盲女有日得知朝夕相处之人正是害她眼盲之人，他害怕盲女离开自己。故而他明知盲女被匪盗挟持却不敢第一时间现身，未成想盲女将匪盗诱上山顶，悍然不顾生死。

惧则生恨，他的犹疑和软弱害了盲女，他恨自己，他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这恨意让他在人间留下一缕执念，执念将所有跨入灰耗子峡的人拉入秘境——秘境中，人的记忆会混乱，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而曾经或现今的执念则被无限放大，合成一套盗取烛龙之眼的自洽逻辑。

在乌日遗存的执念眼中，所有进山者都是盗宝者，恶人自相残杀，终得恶果。

幸好……

“他们没有死……”乌日的表情几经变易，却是松了口气。

郁青沉思，再抬起头时眉目舒展，心下对同行者的所在已有了猜测，语气轻松几分，“多谢你，那我便告辞了。”

乌日怔顿，“你不问烛龙之眼？”

郁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世上没有毫无代价的后悔药，也没有不可改变的未来……再说，千年前烛龙之眼的力量已被用尽了，不是吗？”

说罢，不等乌日回答，已加快脚步，向灰耗子峡奔去。

她不曾注意身后变化的景色。

风停雪止，日光倾泻，寒冰消融。

乌日垂下头，他看不见周遭的景色，却感受到日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吱吱”地叫声由远及近，一只松鼠被地面上的松果吸引，大着胆子走进这个凭空高出来一块的巨石堆。

几经试探，巨石堆一动不动。

它稍稍放下心来，快速地抓起松果，站到巨石堆顶部，朝四处张望了一圈。

原来，千年前的那场雪，早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