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拳头也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停在了一只手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甚至手背上还沾著一点番茄酱的痕跡。
但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路明非那足以打弯钢板的一拳,所有的动能尽数被大海吞没。
路明非愣住了。他顺著那只手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大两號的红黑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戴著一副厚底黑框眼镜的女人。
似乎是想用那身土气的装扮试图掩盖她那过於完美的曲线和那种仿佛蕴含著太阳般力量的肌肉线条,可那种温暖的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抬起头。
镜片反光一闪而过,露出一双湛蓝的瞳孔。
那是西伯利亚冰原上空的色泽,浩瀚,悲悯,又带著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明非……”
女人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春风拂过冻土。
路明非眼底那两盏暴虐的黄金瞳,在那片蓝色的注视下,顷刻熄灭了。
所有的暴虐、疯狂、杀意,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克……克拉拉……”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像是被抓包的熊孩子,“我……我不是……我没有……”
他慌了。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他寧愿去单挑怪兽也不想伤害克拉拉。
如果说布莱斯是那个挥舞著鞭子的斯巴达教官,那克拉拉就是会在他快饿死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士力架的邻家大姐姐。
听著。。。
克拉拉突然沉下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完了,克拉拉是不是生气了?他是要被扔到太阳上去了吗?
“我们要吃披萨了……”
克拉拉却是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场边长椅上的那几个还在冒热气的盒子,语气痛心疾首,“芝士卷边真的要凉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拉丝效果的全面崩塌!这是对高热量碳水化合物的褻瀆!爸爸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浪费粮食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去数米粒的!”
“……”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这傢伙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买来的披萨?!
他看著那一脸认真的克拉拉,又看了看自己还被握著的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就为了披萨?
刚才那股“你要是不停手我就把你捏碎”的气场是我的错觉吗?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温馨。
布莱斯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毛巾,正在擦拭脖颈上的汗水。她看都没看这两个为了披萨而大惊小怪的笨蛋一眼,直接转身走向更衣室。
那背影依旧冷傲,但路明非莫名觉得,那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布莱斯?”克拉拉喊了一句,“你不吃吗?我特意给你点了不加凤梨的!”
“不饿。”
布莱斯头也不回,“既然某人已经学会了怎么为了食物而爆发小宇宙,那想必也不需要我的指导了。毕竟……披萨比实战重要多了,不是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