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愣在楼梯上,他的表情瞬间冷淡得半点理她的意思都没有,她想喊他又喊不出口。终于发现那些陈年旧事每一件都和她过去想得不一样,如今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还在出神,贺启诚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一回身发现季桐还在楼上傻站着,他终于压不住火,大声喊她:“给我下来!”
她被他吼得手足无措,快步往下跑。
贺启诚就站在门口等她,看她没头没脑冲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按在怀里,拖着她往外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气,简直忍无可忍。
“儒轩”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两个人一出去风都打在身上,贺启诚觉出怀里的人克制不住,抓着他大衣的手瑟瑟发抖,这下他那些狠话到了嘴边又都忍回去,快走两步,直接把她扔进车里。
季桐这下不再逞能了,低下头老老实实坐着。贺启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归位,再也忍不住,对着她就骂出口:“你是找死还是真这么蠢?陆家的车你也敢上!今天直接把你扔到荒山野岭灭口,你指望谁救你?顾今冬?等那窝囊废找你的时候除了报个失踪还能有什么结果!”
每场意外都是侥幸的恶果。
季桐解释不了,看着他沉默了。
“你命再贱现在也顶着贺家的姓,真想找死也不许走在爷爷前边!”
车已经开出去了,韦林和司机坐在前边谁都不说话,连呼吸声都放低,仿佛车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启诚半点情面都不留,上来就骂她,他冷静下来反而后怕,就剩下气了,气得什么难听骂什么。
上次那场车祸明显是陆家人做的,不管目标是谁,不是他就是季桐,最好能把他们两个一起撞死才好,这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出交通意外,等到人都没了再追究,还能怪谁?
今天,贺启诚下了飞机赶回市区,人还没到,先接到庄煜的电话。庄煜什么时候都吊儿郎当没正经样,可这次他在电话里的口气都急了,说陆书记派车去郊区找季桐了,他本来还琢磨,小姑娘有心眼儿,没那么好骗,没想到季桐竟然越大越没谱,连问都不问,二话不说上了人家的车就走。
贺启诚是真怕她出事,怕得他现在眼看季桐一切平安坐在这里,竟然还觉得紧张。
季桐一直不出声,安安静静听他教训。贺启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能真正惹他发脾气的事实在太少,尤其当着人的时候,可他今天显然控制不住。
她被他几句话说得眼眶又浅了,雾蒙蒙一片看他,还是这双眼……冷淡到日日夜夜都在心上折磨她,生了根却开不出花。过了这么久,她咬牙切齿恨他恨到梦里都不愿再见,多少恶毒的中伤和磨难她都熬过来了,可他现在坐在这里说两句话就能让她受不住。
她也难受,其实不想惹他担心,她多想为他低到尘埃里,却没这个资格。
季桐心里千头万绪涌上来,忽然扑过去抱住他。
毫无征兆,贺启诚也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子,一下怔住了,他还要说什么,可季桐的眼泪已经顺着脸往下掉,无声无息地抱着他哭,哭得他的话卡在一半,不上不下,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他把季桐按在肩膀上,她愿意哭他就慢慢地揉她的背,等她渐渐完全放松下来。
季桐抽噎着声音都不清楚了,还非要跟他解释:“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就在监狱外边,我怕和我爸有关,一着急就来了……”
她很快又松开手,想起这车里毕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陆书记从此肯定也要对贺启诚下手,她最后就剩下一句话:“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找麻烦。”
他一直很安静由着她发泄,直到听见她说对不起,忽然有些受不了。他让她抬头,认真地告诉她:“对不起没有任何用,季桐,很多事情你控制不了,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永远不要指望别人来救,我也不能。这种事绝对不能有万一,万一你今天出事,就算……”
就算他事后能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可是无可挽回,季桐受的苦还在她自己身上,没人能替。
如果她不在了,贺启诚再做什么都没意义,这种完全失控的可能性,逼得他几乎不敢想。
季桐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心底忽然像开了闸,这么多天忍下来的难过一股脑全都顺着眼泪流出来。
贺启诚知道她心重爱藏事,憋久了总要找个出口,他不哄她,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自己冷静。
她破罐破摔地放任自己经年的软弱,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脸色都不好了。他终究看不过去,侧过身擦她的眼角,“好了,这么大人了……”他的手就停在她脸侧,刚要抬起来她就猛地抓住他手指,好像离开一下她就不能活。
他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这气人的小浑蛋,还是过去长不大的模样。
季桐其实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自己回过神来觉得尴尬,找话题想掩饰:“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儒轩?”
“庄煜一直在留意陆家,他手里眼线多。”贺启诚心里痛快了,起码这一时半刻她格外需要他,这反应让他总算满意了,低头吻她额角,说了一句,“哭什么,我在呢。”
他就说了六个字,她这眼泪全都白忍了。
眼看车一路往东开,季桐总算反应过来,分辨着街道方向,声音都哑了,和他说:“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家。”
冲动归冲动,她不敢再奢望了。
他摇头,韦林和司机没再问他们的意思,好像大家对目的地都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