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的衣服都没带过来,平常在和真园里也都穿居家风格的衣服,贺启诚特意让韦林去订了适合上班的套装,明天早上送过来,季如泽一直都以为女儿工作生活都顺利,不能窝囊着去。
贺启诚把第二天的事都吩咐完,进书房给庄煜打电话。
对方显然已经知道陆简柔突然追到幕府的事,“这你别怪我,事发突然,我给你打电话你又关机,老子急得一晚上没睡好,你倒逍遥自在!”
“她没回老宅,人在什么地方?”
庄煜也奇怪,“她也没回陆家,你在幕府跟她当面闹翻了,她回来竟然没有马上兴风作浪……她家老头子也没在季老的事上做手脚,这回真有点邪了。”
陆书记的把柄都已经被翻出来了,眼看上边要往下一层一层查,只要陆家倒台,一切恩怨就都能从头清算,眼下正是最最关键的时候,市区里太不安全。
“你还是先确定小季桐的安全吧,陆简柔就为了让你们俩不痛快,只要季桐这个目标碰不到,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
贺启诚往门边走,从挑空的地方往下看,季桐正在楼下落地窗旁边喂樱桃,胖猫又在撒娇,季桐难得地笑了,和它玩得正高兴。
他回身关上门,告诉庄煜:“顺着陆简柔认识的人继续查,把她给我找出来。”
临近夜里十点,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静城西南的公寓里有人刚刚准备坐下吃火锅。
这是片十多年前的住宅区,当年曾经用作部队的家属楼,如今被翻新成了几栋公寓,距离市区远,地段也不算好,最适合那些刚刚到静城工作的年轻人。
魏恕就住在这里,他已经被安排进附近的复兴医院上班,因而直接就离开家,自己搬到了城外住。他今天忙到这个时间才赶回来,发现陆简柔独自摆了一桌子菜,锅里的水烧开了,麻辣底料放下去,只等他,魏恕不由得受宠若惊。
陆简柔是昨天突然过来找他的,她一个人风尘仆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刚下飞机,连家也没回。她明显心情很糟,脸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擦破了,失魂落魄地勉强维持礼貌,想要他帮忙。
魏恕在医院工作,虽然忙,但外边的传言还是听说了,网络上第一时间爆出贺启诚出轨的事,他就已经气到想要给她打电话,可是……他终究没立场。
他自然知道陆简柔在外边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魏恕从没想过她竟然能想起自己,欣喜之余,立刻让她留下来暂住。
水开了。
魏恕一直傻站着出神,桌旁的女人已经把头发盘起来,俨然像真的要和他好好吃顿火锅的样子。
他看了半天有些触动,叫她:“简柔……”
陆简柔也有点不好意思,和他说:“我不太会选菜,差不多都是新鲜的吧……我记得当时第一次跟我哥跑出去,你们男孩聚一起就是吃的麻辣锅,我当时觉得自己都要辣晕了,没吃几口。”
那会儿陆简柔还小,陆家的千金,哪有人敢带她玩?书记对儿子又打又骂,就疼女儿,娇贵地养,弄得陆简柔只有偷偷跟着他们兄弟出去的时候才能放开闹。
其实她是很爱吃火锅的,但家里不会做这个,外边的又嫌吃起来不规矩。不过今天陆简柔可算破了例,亲自去买菜,像模像样弄出一顿晚饭。
魏恕有点懊恼,和她说:“你应该早点吃的,太晚了,我没想到你会等我。”
陆简柔拿了勺子,低头擦水,并没刻意看他,却轻声接了一句:“魏恕,我想过等你。”
他这一下再也吃不下去,锅里的水不断翻滚,恍若如今和年少时一样,他还是站在她家楼前不敢说话的傻小子,连看她一眼都紧张。
她继续说:“我等过,可是你走得太远,等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谓年少情怀最最碰不得,多一点假戏真做,少一点又刚好足够饮鸩止渴。
陆简柔就是鸩。
魏恕心底的话反反复复,最终忍不住说:“我看得出来,你一直过得不好,一直在贺家委屈自己。”他不愿再提贺启诚的名字,干脆劝她,“和他离婚吧。”
陆简柔不再说话,但也没反驳,热络地拉着他一起吃饭。火锅的底料放太多,她竟然很快就被辣出了眼泪,一边擦一边还笑,“你看我还是这样,不能吃辣……”说着说着她就捂住眼睛,突然又有些克制不住,还是说开了,“我一心一意喜欢他,否则我何苦嫁给他,可是他后来……算了。”
她终于愿意和他坦白,哽咽着和他说:“他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外省,我一时冲动就追过去了,他很生气。”
以陆简柔的脾气不甘心追过去是必然,只是她没想到贺启诚真能连半点夫妻情分都不讲,他震怒之下掐住陆简柔的脖子,把她按在山崖边歪歪斜斜的树上。
他当时绝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想松开手先送她去死。
贺启诚的声音依旧还在耳边,“陆简柔,我说了,你对她做什么,我十倍奉还。”
陆简柔的脸被那些恶心坚硬的树皮蹭出伤口,她在危险的山崖边咬紧了牙,贺启诚终于向她证明,他从来没有把他们的婚事当真。
但他最终没把她推下去,他说:“让你走是为了季桐,如果你死在幕府,她一辈子都会被人怀疑。”贺启诚自然很快就能想清事情的利弊,报复陆简柔太容易,但她眼下绝不能死在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