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比他们预想的都要快,医生出来的时候,季桐下意识地转过脸,几乎不敢听结果。
对方快步过去,低声和警方交代了几句,“人没事,也没有内伤,只是尖锐物体造成的外伤比较严重,目前人已经醒了。”
所有人终于放下心,贺启诚揉着季桐的肩膀告诉她没事,她是正当的防卫行为。她终于能松一口气,捂住嘴靠在他肩上,这一夜巨大的情绪起伏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这些年的苦已经足够,再经不起多一分。她用十年青春等一个人,好不容易能站在他身边,这岁月该还她一个公平。
贺启诚想要尽快带她离开,但季桐最后还是走到了病房外,她隔着透明窗面对里边的人。顾今冬的伤口被处理过,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却死死盯着季桐,那目光微弱却带着恶毒的偏执,如蛭附骨。
一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无所不在,那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忘不了。
顾今冬忘不了。
季桐低声和他说话,隔着玻璃,她知道顾今冬听不见,但她还是想和他说,事到如今她还记得那年河边发生的一切,不管当时救下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他是不是今时今日的顾今冬,她依旧感谢。
顾今冬总怕她活在过去,可其实他自己也一样。
他用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离开那条护城河。
此后几天,大家都在积极取证,顾今冬强奸未遂,贺启诚必然不会放过他。顾今冬的行为毫无争议,他所受的外伤也没有大问题,因而很快出了院,等待属于他的最终刑罚。
突如其来风就暖了,很快到了开春的日子。
和真园里比市里的气候更好,一场雨过去,满眼绿意。
早起季桐精神不错,和贺启诚定好了举办婚宴的日期,再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挂心。两个人这一段时间过得分外平静,风波过去,人才真正有了心思体味生活。季桐按习俗给他做了春饼,两个人一起吃饭,简简单单,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季桐一个人住了很久,做饭不是难事,只是贺启诚没想到她连春饼也会做,配菜,卷饼,听着家常,终究费工夫,这一下让他有些感慨。
她看贺启诚动筷子专注吃饭的样子,男人偶尔居家实在迷人,她忍不住笑了,半天又不说话,两个人各怀心思。
一顿饭吃完,季桐窝在沙发上给樱桃喂罐头,贺启诚怕她弄撒,拿过纸巾抓着她的手,还要帮她擦,一打一闹,仿佛都变成十几岁,通通没个正经。最后樱桃自己舔完罐头跑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贺启诚抱紧她,睚眦必较的男人太难哄,他果然又来问她:“吃饭的时候你笑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觉得你成心,老是挑口味,老宅里的师傅过去也做过春饼,你吃两口就烦了,宋婶有心记着,后来都不敢再让上了。”今天他却喜欢上了,好像她这点做饭的本事能通天,几张饼就能把这么难请的神拉回来,让他知道人间烟火最美味。
贺启诚刚换了一件上衣,季桐没规矩地靠着他,折腾两下衣服就起了皱,他被她闹得没脾气,简单干脆地和她说:“那不一样。”
她仰起头看他,分明想要询问。
他也被磨出耐心,慢慢和她说:“你把我想得太远了,季桐,其实我一直都在。”他不想把话题弄得太沉重,顺势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他抱紧她,在她耳边沉沉地开口,“我一直在你身边。”
季桐安静下来,再有多少话也无须再说,没有什么能比眼下更重要。
气氛让人心里都暖起来,积压了那么多年的话,一下子就有了坦白的资本。
贺启诚忽然低低喊她,过了很久才和她开口说起过去那些年。
“当年我和陆简柔做交易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都要还回去。”他看着她终于说了实话,“我和她结婚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当时我觉得所谓的婚姻完全是一种手段,面上给外人看的东西。她说要大办,我就答应了,而你因为这件事搬出去,我甚至觉得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在这件事上和我抬杠。”
他过去从不承认自己有过错,即使错了,按他的脾气也要让所有对的人认输。
但他后来用了这些年终于明白了,伤什么也不能伤人心,因为他会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
此后一连串的事情,起因都源自他当年的不择手段。
“后来我以为你把孩子打掉了,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说着说着笑了,“季桐,我也会难过,我心里不痛快,那一阵逼得所有人都过不下去,连庄煜都躲到国外去了。”
他终于肯松口说当年的事,季桐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打断。
贺启诚接着说:“这几天我也睡不好,和当年一样。”
季桐很惊讶,开口要劝他什么。贺启诚摇头,他摩挲着她的指尖,约莫就是无名指的位置,他说:“现在想想,当年不该拿婚姻当儿戏。”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却输在了这件事上。
“那天顾今冬去找你,我冲进去,那时候连着急都徒劳,就剩下一个念头,这辈子有报应的话也该是我,千万不要……再落在你身上了。”
季桐渐渐哽咽,他轻轻拍她的肩,由着她出气。
季桐已经无须再要任何保证,她明白他的心情。贺启诚摩挲着她的侧脸,一点一点擦干她眼角的湿意。
他和她说:“我答应过你父亲,保你一生无忧。”
小树长成,生肖一纪,人心之重,岁月难改分毫。
这已经是十二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