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
姜秾不敢多想,狠狠闭了闭眸,掐着掌心,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良久。
平静的湖面晕开细小的涟漪,异色的眼瞳凝视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竹林尽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死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
茸绵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头,远远见姜秾脸色惨白地出来,急忙迎上前搀扶,用袖子擦她发丝上的雨水:“殿下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没见到他吗?”
姜秾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并未,湖边风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茸绵有一把子力气,当即拍着胸脯,将人扶了回去。
雨朦朦胧胧下了一夜,姜秾也是一夜未眠,听了一夜雨声,她心跳快得近乎要跃出胸膛,天方破晓才渐渐有了些许困意。
才阖眼,细碎的木屐声在窗外飘过,接着寝殿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姜秾立时困意全消,睁开眼挑了帘看,正是茸绵。
茸绵见她醒了,忙扑过来,藏不住话地讲道:“殿下,昨夜出大事了!”
姜秾下意识握紧了被角,撑着头,等她说於陵信溺死之事。
“昨夜於陵信被人推入了荷花池……”
茸绵讲到关键处一顿,听得姜秾眉头随之一跳。
“今早指认,是淮阴侯的孙子文祖焕伙同人做的……”
姜秾眼皮也随之跳了跳,指甲掐进掌心:“他人没死?”
“福大命大,自个儿从池子里爬出来了呢,湿漉漉的,据说水鬼似的。证据确凿,文祖焕抵赖不得,王上又是轻拿轻放,教他们几人抄经赎罪了事。”
人是她亲手按下去的,姜秾还以为他必死无疑,怎么就活了?
於陵信还真有些鬼运道在身上,否则前世也不会在郯国那么多四肢健全的皇嗣中杀出重围顺利登基了。
如果说文祖焕是欺凌戏弄,那她昨夜就是奔着杀了他去的,於陵信竟然未曾供出她的名字。
於陵信未死,姜秾心上包袱莫名轻了些许,转又闷得近乎呕血。
苍天不公,竟令这种残暴的畜生活下来为祸人间。
再使她动手杀一次人,姜秾似乎没有那样的狠心……
又思及未来生灵涂炭,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再狠狠心。
姜秾倒没有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宏伟志向。
她自小总盯着人看,看一个宫女,或是一个内侍,就那样静静地看人家,不做声,不打扰,看他们伤心时哭,开心时笑,看他们每逢十五在念慈门与家人双手交握,看他们洒扫时叹气,或是看他们领月例那几日连脚步都轻快……
所以姜秾很小就知道,再渺小的内侍都有喜怒哀乐,再平庸如砂砾的宫女也有珍爱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