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由张月如扶着,从暖意融融的厅内走了出来。
张月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母亲说的是。这次回娘家,我听父亲提起过。说世子爷此次江南之行差事办得极为漂亮,陛下龙颜大悦,怕是要有大封赏呢。”
国公夫人欢喜得连连拍着张月如的手背,又连道了几声“好”。
这喜讯如石子投入静湖,顿时整个国公府前院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活络起来。下人们脸上都带出了笑影。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喧闹中,黎苏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已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不是为那封赏,只为那个十五岁便三元及第的他。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国公府的荣耀,装着山河社稷。
这是他抱负所向。
她由衷地为他欢喜。
“世子爷被陛下召见,定是要到晚上才回来了。娘子,外头风大,我们先回扶疏院吧?”翡翠的声音轻轻响起。
黎苏回过神。
方才还喧腾拥挤的厅堂,不知何时已人去楼空。
只余几盏将尽未尽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明明灭灭,将她和翡翠的影子拉长,投在地砖上。
回到扶疏院。
院子里那几株寒梅开了,疏疏落落的几朵,颜色清浅,在冬日淡白的日头下,几乎没什么暖意。
她小心地将药膳从铜炉子里取出来。
这药膳不能凉放,要一直煨着。到晚上时,药材性子怕已熬老了,失了平和。
他那样讲究的人,定能尝出来,虽不会说什么,但用不了几口便会放下。
这念头在她心里轻轻滚过。
于是便转身去了小厨房。洗净手,从橱柜里取出备用的药材,打算再熬一罐新的。
待他回来时,刚好能喝上。
太阳还未下山,黎苏便提着重新熬制好的药膳,回到正厅外的廊下,站定。
廊柱的影子起初淡淡一道,随着日头西沉,颜色越来越深,像一道缓慢闭合的帷幕,将她渐渐笼进阴影里。
暮色便从这浓影开始,无声地漫过庭院。
就在远山屋脊的轮廓快要融入这片昏暝时。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
黎苏猛地抬头。
一辆青篷马车正从洞开的府门外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青帷小轿。
檐角挂着的风灯在暮色中摇晃,照亮了车前悬挂的国公府徽记。
是他的马车。
黎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前迎去。
可冻僵太久的双脚全然不听使唤,第一步便是一个趔趄。手上小心捧护的铜炉子剧烈一晃。
糟糕,药膳。
她慌了一瞬,只顾着收紧手臂去护那炉子,脚下却正踩中一块松动的铺路石。
“娘子!”
在翡翠的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失了平衡,直直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