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前头有了动静。
一艘看起来颇为豪华的大客轮靠了岸,上面下来几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买办模样的人,还跟着几个拎包的随从。
这种大客,向来是车夫们争抢的对象。
徐叔和马来福眼疾手快,拉着车就迎了上去,一番讨价还价后,几辆车很快就拉着客人绝尘而去。
随着头车一走,后面的车顺次顶上。
不一会儿,又是一艘客船靠岸。
这次下来的,正是刚才李狗羡慕的那群穿中山装的学生。
“洋车!洋车!”
秦庚推着车,稳稳地停在了栈桥口。
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一男一女,提着沉重的皮箱,径直朝着秦庚走了过来。
那男学生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秦庚那崭新的洋车,又看了看秦庚那干净利索的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傅,去津门饭店。”
男学生开口便是一口地道的津门话,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疲惫:“五十文,走不走?”
津门饭店,那是城里最顶级的饭店,路程不算近,但五十文绝对是个高价。
平日里这种活儿,少说也得费一番口舌,甚至还得被砍价到三十多文。
这学生显然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了一口价。
“走!二位请上车!”
秦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帮着把那沉重的皮箱搬上车,秦庚只觉得手上一沉,心里估摸着这里面装的怕不全是书,还有不少家当。
“坐稳了!”
秦庚吆喝一声,双手一压车把,脚下发力,车轮滚滚向前。
一路上,秦庚跑得极稳。
秦庚现在的脚力,拉这种两个人加行李的活儿,简直跟玩儿一样。
但他并没有刻意跑得飞快,而是保持着一种匀速的平稳,让坐在车上的人感觉不到半点颠簸。
身后车厢里,那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虽然风声不小,但秦庚如今耳聪目明,还是听了个大概。
“师兄,咱们这次逃回来,就算是暂时安全了吧?”
女学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算是吧。”
男学生叹了口气,“沪海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洋人的军舰在江面上横行霸道,那边两边又打起来了,师兄不是舍不得坐火车,实在是铁路上也不太平,这才改的水路。”
“唉,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想了,到了津门就好。这里虽然也有洋人,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又有九国租界互相牵制,暂时还乱不起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秦庚心中暗自叹息。
朱信爷说得没错,这天下,是越来越乱了。
南方战火纷飞,连读书的学生都得逃难。
相比之下,这津门虽然暗流涌动,有着僵尸、水鬼这些脏东西,但表面上还算得上天子脚下,算是一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