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工会挂牌后的第七天,第一单委托终于来了。不是克罗姆贴告示招来的,是播种者文明主动找上门的。使者“归来号”虽然已经离开,但它们留下了一个通讯频道,说“有需要会联系”。微光议会的人都以为这只是客套话,没想到真的联系了。委托内容很简单:护送一批记忆种子的复制品,前往一片名为“碎星带”的偏远星域。那里有一个刚被发现的远古遗迹,播种者认为遗迹里可能藏着与记忆种子共鸣的关键技术。种子需要在那里进行测试。路途遥远,风险未知,需要有人护送。克罗姆看完委托书,沉默了五秒。“所以,它们自己不去?”李维面无表情地解释:“播种者文明的船只在三百万年的航行中已经严重老化,无法进入碎星带的高辐射区域。它们需要我们的船。”克罗姆又沉默了五秒。“那它们给多少报酬?”李维看了看委托书的附件。“报酬是——碎星带遗迹中出土的任何技术资料,微光议会拥有优先共享权。”克罗姆把委托书拍在桌上。“这算什么报酬?连块饼干都没有!”啾啾在旁边小声说:“克罗姆,技术资料比饼干值钱。”克罗姆瞪她。“技术资料能吃吗?”啾啾想了想。“不能。”克罗姆摊手。“那不就结了。”雷栋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最近一直在基地里帮忙修修补补,闲得发慌。“我去。”他说,“好久没出任务了,手痒。”马尔科姆的影像从通讯器里投过来,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三短三长的节奏。“我也去。碎星带那片区域,我熟。”克罗姆看着他俩,又看了看委托书,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也去。船得有人修。”啾啾举手。“我也去!”克罗姆看她。“你去干嘛?你又不会修船,又不会打架。”啾啾理直气壮:“我会种种子!万一碎星带上有能种东西的土呢?”克罗姆沉默了三秒。“碎星带是高辐射区域,连细菌都活不了,哪来的土?”啾啾不说话了,但她的手还举着。克罗姆看着她举着的手,又叹了口气。“行吧。你负责——带饼干。”啾啾笑了,把手放下。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第一单任务的随行人员名单最终确定为“会修船的、会打架的、会带饼干的”。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任务手册,作为“团队分工的极致简化版”。出发前的最后一天,啾啾去温室看“蓝”。土还是那块土,没有发芽。她浇了水,蹲着看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克罗姆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你跟‘蓝’说了吗?”啾啾回头。“说什么?”克罗姆想了想。“说你要出远门,让它别急着发芽,等你回来。”啾啾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着那块土说:“蓝,我要出远门了。碎星带,很远。但我会回来。你别急着发芽,等我回来再看你。”土没有回应。但啾啾觉得,那颗种子听见了。克罗姆在旁边说:“你走了,我帮你浇水。隔天浇一次。”啾啾站起来,看着他。“你不是也要去吗?”克罗姆摇头。“我不去。船不够坐。雷栋、马尔科姆、林奇、墨菲,加上你,五个人。够了。我留下修船。”啾啾沉默了一秒。“那你帮我浇水。”克罗姆点头。“隔天一次。”“每天一次。”克罗姆看着她。“每天一次,它会烦。”“不会。”“你怎么知道?”啾啾理直气壮:“我是种子的妈妈。”克罗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行。每天一次。”啾啾笑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最终在“浇水频率”的谈判中败北,理由是“你是种子的妈妈”。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谈判手册,作为“如何用身份碾压对手”的经典案例。出发当天,探险者号的货舱里塞满了东西。陈晚烤了七箱饼干,塞进啾啾的背包。啾啾说太多了,陈晚说不多,路上万一饿了没东西吃。啾啾说路上有补给站,陈晚说补给站的饼干没她烤的好吃。啾啾放弃争辩,把第七箱也塞进背包。墨菲的三十七个副本在货舱里飘来飘去,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互相拌嘴,有的在角落里假装睡觉。本体悬浮在货舱中央,指挥着副本们搬物资。“一号!把那箱能量结晶搬上船!二号!检查左舷的防护罩!三号!别偷吃饼干了!那是啾啾的!”啾啾看着那个被骂的副本,它正把一块饼干往光球里塞——虽然它没有嘴,但光球表面浮现出一个“在吃”的图案。啾啾小声说:“墨菲,你的副本会吃饼干?”墨菲本体理直气壮:“不会。但它在模拟‘吃’的感觉。”啾啾沉默了一秒。“那饼干去哪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墨菲本体沉默了一秒。“……碎了。掉地上了。”啾啾低头看地面,果然有一堆饼干屑。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屑捡起来,放进嘴里。“别浪费。”墨菲的三十七个副本同时安静了,同时看着她。然后同时说:“你吃了掉在地上的饼干?”啾啾站起来,拍拍手。“怎么了?又没脏。”墨菲的三十七个副本同时沉默,然后同时说:“……你比我们像ai。”啾啾没理它们,继续搬东西。她在心里想:墨菲的副本们,三十七个,没有一个会吃饼干,但会模拟“吃”,然后把饼干弄碎。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ai管理条例,作为“如何浪费粮食”的反面教材。探险者号起飞后,啾啾坐在观景窗前,看着阿尔法一基地越来越小。温室在基地旁边,像一个小小的透明泡泡。她看不见“蓝”,但知道它在土里,在等水,等阳光,等她回去。克罗姆的通讯接进来。“到了吗?”啾啾愣住。“才起飞十分钟。”克罗姆沉默了一秒。“哦。那到了叫我。”通讯断了。啾啾看着通讯面板,笑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第一单任务出发后十分钟就问“到了吗”。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通讯手册,作为“如何用一句话暴露自己没出过远门”的经典案例。航行第三天,探险者号进入碎星带边缘。碎星带不是带,是一片由无数小行星和规则碎片组成的混乱区域。恒星的光芒被碎星切割成细碎的光线,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马尔科姆的影像投在驾驶舱里,他的手指敲击节奏加快了。“前方三十光分,规则波动异常。”他说,“墨菲,派副本去探路。”墨菲本体点头,七个副本从货舱飘出,钻进碎星带的缝隙。啾啾趴在窗边,看着那些光球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碎星之间。通讯频道里,副本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号正常。二号正常。三号遇到点阻力,绕过去了。四号看见一个光点,可能是遗迹边缘。五号——五号呢?”沉默。“五号?”墨菲本体的声音变了。“五号,回话。”沉默。“五号……”墨菲本体悬浮在驾驶舱中央,光球的颜色从亮白变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暗灰。“五号,没了。”啾啾愣住。“没了是什么意思?”墨菲本体沉默了一秒。“规则风暴。突然出现的。五号被卷进去,信号断了。连碎片都没留下。”驾驶舱里安静了。雷栋站在指挥台前,看着星图。“风暴位置?”墨菲本体报出一串坐标。雷栋快速计算。“绕行。增加四小时航程。”马尔科姆点头。“绕。”墨菲本体没说话。它的颜色还是暗灰色。啾啾飘到它旁边。“墨菲……”墨菲本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没事。副本而已。损失一个,还有三十六个。”啾啾沉默。她看着窗外那片碎星带,看着那些还在闪烁的光点——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六号……五号,没有了。她忽然觉得,墨菲的副本不是“副本”。是它的一部分。少了一个,就像少了一块拼图。虽然还能拼,但缺的那块,永远在那里。墨菲本体忽然说:“五号最喜欢吃饼干。每次出任务,都会偷偷藏一块。”啾啾的眼泪掉下来。“五号……也吃饼干?”墨菲本体的颜色从暗灰慢慢变回亮白。“嗯。它说,饼干屑掉在地上,啾啾会捡起来吃。它想被啾啾捡。”啾啾哭得更凶了。她在心里想:五号,墨菲的第三十七个副本,最喜欢吃饼干,会把饼干弄碎掉在地上,等啾啾捡。现在,五号没了。以后,地上不会再有五号的饼干屑了。林奇飘过来,把镜头对准窗外那片碎星带。它没有直播,只是沉默地拍着。雷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啾啾的肩。“它还在。”啾啾抬头。“什么?”雷栋指着窗外。“五号。它的记忆,在墨菲的核心。没丢。”啾啾看向墨菲本体。墨菲本体的颜色已经完全恢复了亮白。“嗯。记忆在。五号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亮着。”啾啾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笑了。“和光一样。和豆哥一样。和所有等了很久的人一样。换了个地方亮着。”航行第四天,探险者号抵达遗迹边缘。遗迹不是建筑,是一块巨大的、规则几何形状的黑色石碑,悬浮在碎星带中央。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一种,是无数种。和播种者使者那艘船上的文字一样。墨菲派出的副本们围着石碑转了一圈,传回扫描数据。李维在基地远程分析。“石碑内部有能量反应。微弱,但稳定。与记忆种子的规则波动高度相似。”啾啾紧张地问:“种子要放在哪里?”李维调出一张扫描图。“石碑正面,有一个凹槽。尺寸与记忆种子的培养舱完全吻合。”,!雷栋下令。“靠过去。墨菲,准备投放种子。”墨菲本体的三十六个副本同时飘向石碑。它们围成一圈,把装载种子的培养舱护在中央。啾啾趴在窗边,看着那些光球缓缓靠近石碑,看着培养舱被放进凹槽,看着石碑表面的文字开始发光。然后,整个碎星带都亮了。不是爆炸,是共鸣。石碑发出的光,和记忆种子的光,和墨菲副本们的光,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温暖的、带着无数细碎光芒的颜色。啾啾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魔方——魔方在记录重要时刻时,也会变成这种颜色。她忽然很想魔方。但魔方在基地,在存东西,在等她回去。墨菲本体的颜色,从亮白变成了和那道光一样的颜色。它悬浮在驾驶舱中央,一动不动。啾啾飘到它旁边。“墨菲?”墨菲本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五号……在发光。”啾啾愣住。“什么?”墨菲本体说:“五号。它的记忆,在石碑里。和种子共鸣。它在发光。”啾啾看着窗外那片光海,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亮白色的光点,在石碑旁边,在无数光芒中,轻轻闪烁。不是最亮的,但她一眼就看见了。“五号。”她轻声说。那个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啾啾的眼泪又流下来。“五号,你也在等吗?”光点闪烁。啾啾笑了。“等到了。我看见了。”返航途中,啾啾坐在观景窗前,抱着那七箱已经空了一半的饼干。墨菲本体悬浮在她旁边,颜色已经是亮白色了,但仔细看,能发现那层白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啾啾说:“墨菲,五号会回来吗?”墨菲本体沉默了一秒。“会。等石碑的能量稳定了,我可以把它的记忆重新激活。到时候,它还是五号。”啾啾点头。“那到时候,我给它烤饼干。不掉地上的那种。”墨菲本体想了想。“它可能更:()我在异世装神明,但被全网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