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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3页)

“可是梦醒后,只有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遍又一遍回想你离开时的背影。”

时光,它居然能把记忆中青涩热烈的少女,雕琢成眼前这个连哭泣都隐忍克制的女人。

“余幼清,人生没有如果,所以……对不起。”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是为了当年我的回避和那些伤人的话语,也是为了此刻,她闯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委婉拒绝。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个词的重量压得不堪承受,我看见她喉间微微滚动,盛满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不该来的,是吗?”

我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

“你永远都这么清醒。”她苦笑着,握住我的手腕,将脸轻轻埋在我的掌心,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

“可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宁愿你骂我,怪我,也不想看你这样平静地接受我的出现,所以,请原谅我大胆一点吧。”

“什么?”我微微怔住,尚未理解她话语里的决意。

“别推开我,让我任性这一次,就一次……”

余幼清突然倾身握住我的手腕向前一带,温热的唇已然覆了上来,这个吻来得太急,带着咸涩的泪和积压太久的思念,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夏雨。

我的后背轻撞在门板上,她一手仍紧扣着我的手腕,另一手已护上我的后颈,指尖在微微发颤。

多年来建立起的距离和隐忍在这一刻坍塌成废墟。

葬礼的仪式接近尾声,站在主位的女人一袭纯黑,胸前别着白花白得刺目,她沉默地听着牧师哀痛的祷文,目光却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后面那张巨幅遗像上的男人。

他依旧用那种庄严肃穆的眼神尖锐地凝视着所有人,仿佛死亡也无法剥夺他掌控的权力。

在她旁边,裹着昂贵黑色长披肩的贵妇人,正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抽泣声被刻意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

她在为丈夫的意外离世而悲痛,为未来无所依靠的命运而恐惧。

十几分钟后,祷文结束了。

贵妇被人搀扶着,向棺木抛下第一捧土。

轮到问遥了。

问遥缓缓上前,弯腰,用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泥土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敲打在的檀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问遥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却似悲痛到麻木,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一段段记忆碎片:日夜不休的监控,强制灌下的药片,电击后口腔里铁锈般的腥甜,将她所有的哭喊都被定义为病症的压制。

父亲以为把她关进去,就能得到一个符合他期望的体面的继承人。

他错了。

问遥再次睁开眼睛,那里的最深处,一丝扭曲的快意如同暗火,悄然燃起,她不再是被剥夺一切跪地乞求的可怜虫。

如今,她是问家的新主。

葬礼在演奏一曲哀恸的小提琴曲中结束,葬礼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黑色的车辆无声地驶离墓园。

问遥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位依旧裹着昂贵披肩的贵妇人,方才的悲痛已数尽消散,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人都走了,不用再演了。”问母走进几步,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动作优雅得与这肃杀的场景格格不入。

“你父亲这一走,倒是干净了不少。”

问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母亲下一句会是什么,他们夫妻二人早已是各玩各的,维系表面的光鲜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

父亲的死,对母亲而言,悲伤或许有几分,但更多的是计算,计算着遗产,权力和未来的保障。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贵妇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锐利扫过她的女儿,“问家这摊子,可不是过家家,你刚从那里出来,能行吗?”

她刻意回避了“精神病院”几个字,但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怀疑却更显挑刺。

问遥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或许她并不想笑,她也没有回答,反而向前一步,逼近了那个依旧保持着雍容姿态的女人。

“母亲。”她的声音很平静,“父亲不在了,有些规矩,也该改改了。”

问母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蹙眉眼神锐利地盯着问遥。

问遥的目光掠过母亲保养得宜的脸,最终和她尖锐的眼神对视着,继续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您名下那几家画廊和美容院,还有您在瑞士账户里的那些钱,以后就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会让人统一接管。”

“你什么意思?!”问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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