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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2页)

她的模样,实在太可怜了。不,实在太动人了,那就是我自己剥开铠甲的模样。这模样软弱、无奈、顺从,楚楚可怜。这回,没人来抢我的功劳,是我亲自出场。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孤苦伶仃,没有靠山。**的败势。

我赶紧说,没有关系。我们保持原来的价格,我们不加价。

怔了片刻后,她盯住我的眼睛,发现我没有撒谎,没有开玩笑,忠实的同情保持在我脸上。她一把抱住我,连连感谢,不肯撒手。

她使着劲的臂膀,使我在回去的火车上一直充满了忧伤。那紧抱不舍的拥抱,没有什么比战胜他人更加虚无、更加无耻。企图战胜他人的企图就是可耻的,就是失败的征兆。那一刻我们尽释前嫌,配合默契,形同姐妹。回去的车上没有座位,我挨着几个陌生人,双脚伸出过道,顶住一角,臀部抵在后面的钢板,如此才卡住了过道的一席之地,不是指望怎么舒服,只指望不被挤跑掉。一拨一拨的人经过,我的地盘都没有被撼动。那些经过我身边的人,他们明白我的三角站姿无懈可击,怏怏退回,或者小心翼翼地绕开,继续向前,寻找可以容身的地盘。

不过,时间一长,我就发现,这紧靠厕所的地盘气味难闻。倚靠后背的两块钢板来回晃**,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且有几次差点儿夹着我背部的皮肉。

我悄悄缩回脚,松懈下来。

窗外,昏沉黯黑,远近混淆。不需要过多猜测,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嘛。辽阔田野,洼地,山包,树木和村庄。我们想当然地相信自己走在唯一和必需的路上,事实上,我们不知道这唯一和必需究竟是什么样子。这条路过去是什么样子,它最终通向哪里我们其实都不知道。我们迷迷糊糊,全凭运气带领。

现在,通过回望那趟列车,我的心里想着的却是更早的时候。我想起江心洲那个封闭天地里的陌生的事物。我看到芦苇**里小动物的追逐,我看到满载黑煤的船只经过时飞溅的浪花,我看到喇叭花蕊里爬行的小虫。我通过黑暗,看到了遗忘和埋没的过往。我自然回望到了自己最初在那趟列车上的模样,我还看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以及在这十多年逐渐添加的负重。除了戒备、不安、怀疑和罪过,我们还携带着胆小鬼的贪婪、携带着自以为是的骄傲、携带着潜伏至深的茫然。我将我携带着的青春,沿途虚掷,挥霍一空。

到站时,我被裹挟到了另一节车厢连接点,从另一扇门下了车。

拉开出租车门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提醒:别忘记行李。

我并没有行李,只有一只小提包捏在手里,但还是本能地左顾右盼。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冲我咧着嘴笑。

过了两天,不,随后,有几年的时间,每一次,只要从站台出来,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就会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他声音嘹亮地提醒我:别忘了行李。

这个男人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皮鞋很亮,脸皮白净,尤其是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贴在头上。还有他的微笑。他脸上的表情像遇到久别重逢的故友,又像是面对初次谋面就十分谈得来的新朋。

这个无名者,数年如一日地履行着职责,兴致勃勃,一视同仁,无论刮风下雨。常有讥讽、戒备、疑虑的目光反馈给他。他视若无睹,永远精神抖擞地朝着每一位上下车的人吆喝:别忘记行李!

大约一年多后,提醒完毕,间隔数秒,他又加上一句:应该的!

他那样的热情洋溢,仿佛自己肩负重任,不可或缺,又仿佛人人感激涕零,使他心生荣耀。他站在风里、雨里,也始终站在我的记忆里。

后来,我问过一个站台上的人。他们告诉我,这个人脑子有毛病,好在父母条件好,把他照顾得不错。说话的人朝车站附近的一幢房子努了努嘴,他的父母,就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扇窗户后头。他们在远远地无声地照看着自己的儿子,照看着这个为他人的行李操心不已的儿子。

那是我第一次对丈夫让步。学会让步,然后是莫名其妙的妥协。这样的事情开了头之后,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我身上,我开始对此着迷。凡事落到头上,都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听你的。怎么办都行。

房东来加房租,本来他预备了好几轮的谈判,结果我轻而易举地让了步。

往年我给员工发奖金,奖金的数目一定跟他的期待刚刚好,一定是使他稍稍的不平又说不出口的数目,一定是他能够继续下一年工作的数目。不过,这一年,我发出的奖金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把他们怔住了,其中一位员工的家属激动得打电话来致谢。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们其实没有过多慷慨的资本,后果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员工之间开始相互猜忌,他们怀疑我们发了大财,我把自己搞得很被动。

不过,这个东西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丈夫在收拾这些烂摊子时没有看我,他没有来问我,让我解释。他没有争辩,我们没有沟通。他知道指望不上我了,我从他坚定的同盟变成了一个不解之谜。我辜负了他,他得独自面对这一切。

只有一次,洗完澡,他气鼓鼓地嘟囔一句。

我想开口,但是接触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我内心的想法无法准确地传达给他。

默契的火花熄灭了,那曾是抚慰我的光源、支柱,是照亮过我的东西。他刚认识我时那清澈的眼睛和爱意,还有在生活的浪潮中,那种促使他有别于人的某种感觉,我的出现和干扰,使他丧失了!那古老城墙底下唱着走调情歌的男孩子不见了,我记得那城墙根上发绿的青苔,我们沿着墙根转圈,手指划过那一条条缝隙,陈旧的砖块里隐藏着千年的沧桑。现在,谁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它,去感受它慢慢变老的美感。我记得他带我去旧书市场买旧书,为了五毛钱蹲在老板跟前讨价还价,得胜后,捏着那又黄又旧的书籍,敞开毫不设防的胸膛,迎风飞奔。

现在,还有谁会指着天上一颗星星,把它慷慨地赠送给我?

我一度以为自己离开了的那个世界,充满忽视,冷落,愧疚和不安,现在,这个世界又呈现了。丢失了期待、欣喜、激动。我要的那种东西,带我超越过去的那种可能性彻底丧失了。我渴望他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去不了了,这个我愿意与之相依为命的人,我把他带到了别处。

我们都在别处。

别处。我们背叛了来处,生活敞开了别处的漫漫长途,我们对隐藏在别处的目的和意图毫无察觉。

那些匆匆忙忙的人们。你以为他笃定来途和去处。其实不。那些兜售尊严的人,出卖肉体的人,那些怒放青春的人,那些把脚底磨破的人,那些经历撞击、痛打、调戏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在现场的人,他们被带到了别处。

病灶显现出来。我在城市占了一隅。我的灵魂却游离了我的躯体。我紧紧跟随时尚,购买一切代表在场的东西,我买那些并不稀罕的东西,人家都有嘛,我也应该有吧!我没有从生活的表象获得满足,没有什么拿过来依靠,也没有沉到谷底——沉到谷底就会只剩下向上爬的心思。没有什么颠扑不破的法则要遵守,只管凭着本能向前进。我过着貌似小康人家女主人的生活,却没有热衷家务的责任感和忠诚。

想想吧,一个古怪的人、一个顽固的人、把他人带进泥沼里的人,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方向的人,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我到底要犯过多少错误,才能停止犯错?带着陈旧的气息和准则,对新的生活不得要领,对自己的过去不愿回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期待。糨糊一样的过往,糨糊一样的视线,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个性,没有敢于挑战的勇气和能量。

忧虑和不安就像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一样,如影随形。就像在被母亲扔进的池塘里,双手抓不住什么硬物。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下坠的速度。

真要细究起来,问我怕什么,我倒是能够说得清:我穿得再体面,都怕穿制服的人,怕他们突然走向我,怀疑我跟某个案件有关。我怕路上的陌生人,怕他们突然一声断喝,历数我作为行人的不合格。我怕摄像头,街头的或者商场里的,我怕摄像头背后那些人的眼睛。我怕跟人谈判,我怕那些肥胖粗犷的商人,他们财大气粗地一挥手我就呼吸困难。我还怕早上一开门,外面的风景又变了,那些昨晚还好好的房子被拆掉,那整夜在窗外闪烁的霓虹灯,闪烁着闪烁着就使我颤抖起来。正是这斑驳陆离,我怕自己眼一眨就会失去方向。

我就像一个辛辛苦苦讨得导演欢心的演员,赢得了一个角色,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站到数千观众的台上,却突然发现,我既不喜欢这个舞台、也不喜欢这个角色。这两者都不能使我安宁和愉悦,既无法医治旧伤,也不能使我前程似锦。

我就这么忍着,一开始还能假装正常,直到结婚整整五年之后,我终于丢失了我的睡眠。神经衰弱。过度抑郁。我被要求药物治疗,远离刺激,卧床静养。无法逃避。

用了不短时间,丈夫习惯了。早早起床,一个人去上班。他孤单地进进出出。再后来,他恢复了神采。他不再感到沮丧。他喜欢上了独自出门的时刻。

他脱离了我,不再像往年那么需要。

后来,我便一直留意那些被脱离的人。有一个年纪在五十左右的女人,她陪着丈夫从拖板车开始发家致富。他在前面拉,她在后面使劲推。一年年过去,他们有了自己的果品批发商店,农副产品贸易站。她累了,干劲不足了,她脱离出来,做家庭主妇,照顾他的老母亲。她并不知道这种脱离的意义和结果。紧接着,他脱离了她,不交钱给她,夜不归宿。她听说他在外头有了小老婆,有了另外的房产。如今,他不需要她给他洗衣服,做早饭,不再听她的建议和意见,自然也不再把他的见闻和烦恼说给她听。她紧张,焦虑。开始出入美容院,任由这些不谙世事的姑娘们在她脸上揉揉捏捏,一小时收费八百块。她从美容院一出来,狐疑地回顾,就会明白,美丽和爱情都回不来,即使她躺下来十次、二十次。我还认识一个异想天开的女人。她敏感地捕捉到丈夫脱离她的端倪,那个被要求到大城市闯**的男人短短半年变得果断、务实,爱上了吹牛和喝酒。那些背叛的电影、电视剧刺激了她,她当机立断,把自己的工作辞了,应聘到丈夫的公司做秘书。她牢牢地看守住他。不让他腾飞的本能和欲望有展演的机会,他委屈,难堪地躲避她的标榜式的温存,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她坚信爱情保卫战已经打响。他们在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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