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9日清晨江阴外围野狼峪)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雨丝就飘了下来,将江阴外围的丘陵地带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中。雨水不大,却足够把本就泥泞不堪的土路泡得更加松软,一脚踩下去,能带起半腿泥。木村平一郎少佐伏在一处长满枯黄蕨草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脚下那条蜿蜒穿过谷地的泥泞土路。雨水顺着他钢盔的边缘滴下,流进脖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焦躁的情绪。他是日军第13师团某步兵联队下属的加强大队大队长,手下有将近一千八百名士兵,配属了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六门89式掷弹筒和两门92式步兵炮。在上海和江阴前期的战斗中,他的大队伤亡不小,补充了不少新兵,但骨干犹存,战斗力在师团里仍算得上精锐。只是,之前几次对黄山等要点的强攻,他的大队碰得头破血流,损失了不少老兵,却连国军主阵地边缘都没摸到。联队长的斥责,同僚若有若无的异样眼光,都让他憋了一肚子火。这次,是他主动请缨,率领大队执行这次前出侦察兼伏击任务。情报显示,近期有国军部队利用这条相对隐蔽的土路进行轮换和补给。木村的目标很明确: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歼灭一支国军部队,缴获些战利品,更重要的是,用一场胜利来洗刷之前的“耻辱”,也为即将到来的总攻探探虚实。他知道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已经下了死命令,2月15日前必须拿下江阴,他渴望在此之前立下战功。“少佐阁下,各中队已就位。重机枪和步兵炮都已隐蔽好,射击诸元设定完毕。”一名大尉猫着腰过来,低声报告,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木村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六点四十。雨水让天色亮得晚了些。“注意隐蔽,保持静默。让士兵们检查武器,上刺刀。猎物……应该快出现了。”他低声命令,声音里透着冷意。他选择“野狼峪”这个地名,就是觉得这里将是国军的葬身之地。谷地两侧的丘陵上,枯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在雨中微微晃动,看似自然,实则隐藏着上千双嗜血的眼睛和冰冷的枪口。雨水和泥泞虽然给埋伏带来了不便,但也掩盖了部队移动的痕迹,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木村对自己的部署颇有信心,他研究过地图,这里的地形简直是天然的伏击场。上午八点过一刻,雨势稍歇,但天色依然阴沉。泥泞的土路尽头,出现了人影。是国军。大约一个团的规模,排成不算特别整齐的行军队列,沿着道路迤逦而来。士兵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大多沾满泥浆,显得有些疲惫,但队伍还算齐整。骡马拖着几门迫击炮和装载物资的大车,吱吱呀呀地走在队伍中间。看起来,这确实像一支经过战斗、正在轮换休整的部队,而且警惕性似乎不高,尖兵只放出了不到一里地。木村的心跳更快了,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紧了腰间的指挥刀刀柄。望远镜里,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国军士兵解开衣领,抹着脸上的雨水,有人低声交谈,队伍里弥漫着一种行军特有的沉闷和疲沓气氛。“很好……就这样,再近一点……”木村心中默念。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刻,机枪火舌喷吐,炮弹砸进人群,国军士兵惊慌失措、成片倒下的美妙场景。然而,木村没有注意到,在这支“疲惫”队伍的前方和侧翼,有几十个灰色的身影,如同狸猫般,在湿滑的丘陵和灌木间极其隐蔽而敏捷地移动着。他们是赵铁柱团最精锐的侦察兵,领头的是个绰号“山猫”的老兵。“山猫”像真的猫一样伏在一丛荆棘后面,雨水顺着他破旧军帽的帽檐滴下。他没有看大路,而是死死盯着侧前方一片看似平常的灌木丛。刚才,他好像看到那里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逝,不是雨水,更像是……枪管?而且,那附近的枯草倒伏形状不太自然。他打了个极其隐秘的手势,身边两个侦察兵悄无声息地滑到更近的位置。片刻后,一人返回,用口型和手势报告:“有埋伏!人不少,枪口对着大路,是鬼子!”“山猫”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人悄然后撤,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正向这边开进的主力部队。“团长!前面野狼峪,有埋伏!人不少,看架势是鬼子主力!”“山猫”气喘吁吁地向团长赵铁柱报告,脸色因急速奔跑和紧张而发红。赵铁柱,一个三十多岁、面孔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闻言眉头猛地拧紧,但眼神里并无慌乱。他立刻抬手,示意身后行进中的部队放缓速度,就地警戒。“看清楚了吗?大概多少人?什么配置?”赵铁柱沉声问,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雾气朦胧的谷地。“看不太全,但两侧山头都有,人肯定少不了,估摸着得有一个大队以上。看见了重机枪掩体的痕迹,可能还有炮。”“山猫”快速回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加强大队……赵铁柱心念电转。他的团刚从二线撤下来休整了几天,补充了些兵员弹药,士气尚可,但若真一头扎进鬼子精心布置的伏击圈,就算能突围,也必然损失惨重,休整的成果将毁于一旦。“通信兵!”赵铁柱低喝。“到!”“你,立刻骑马,以最快速度赶回师部,向许师长报告:我部于野狼峪遭敌伏击,敌军约一个加强大队,我已准备接敌缠斗,请师座速做决断!快去!”“是!”通信兵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战马嘶鸣着冲入雨幕,向后方疾驰而去。目送通信兵离去,赵铁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叫来几个营长,快速而低声地命令:“传令下去,前面有鬼子埋伏。但咱们不跑,还要打!不过不是硬闯,是‘装’成中伏!各营听我号令,枪一响,就给我‘乱’起来,但别真乱!找好掩体,跟鬼子对射,把他们给我牢牢吸在这里!动作要快,反应要像真的挨了打一样!明白吗?”几个营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露出兴奋和狠厉的光芒:“明白!团长,您就瞧好吧!”命令迅速传达到连排。原本有些疲惫的队伍,气氛陡然一变。士兵们依旧保持着行军队形,但眼神变得锐利,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机,身体微微弓起,做好了随时扑倒或寻找掩体的准备。队伍“恰好”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看似无险可守的地带。师部里,许三多接到赵铁柱派来的通信兵急报时,正在和几个参谋研究地图,推演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听到“野狼峪”、“伏击”、“一个加强大队”这几个词,他猛地从地图上抬起头,独眼中精光暴射。他没有立刻问“怎么办”,而是几步跨到墙上更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迅速点向“野狼峪”的位置,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周围地形和己方部队的标识。“野狼峪……地形险要,便于设伏,也便于被围……”许三多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鬼子在这里设伏,胃口不小,想一口吃掉我一个团……赵铁柱说他能缠住……好!”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地图旁,发出“啪”的一声大响,把几个参谋都吓了一跳。“狗日的小鬼子,想咬老子一块肉?老子崩掉你满嘴牙!”许三多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狠劲的表情,“通信兵!”“到!”“记录命令!”许三多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一,命令赵铁柱团,按原计划,佯装中伏,务必给老子死死缠住鬼子主力!不准放跑一个!他伤亡再大,也得给我钉在那里!二,命令孙德胜团,立即从王家洼方向,钱有根(营长),你的独立营,从李庄方向,立即出发,以最快速度,隐蔽迂回至野狼峪日军侧后!给我把鬼子的退路封死,形成包围!三,命令师直属警卫连、炮兵连,随我行动,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全师其他部队,加强戒备,防止鬼子调虎离山!行动要快,要隐蔽,打他个措手不及!快去!”命令被迅速记录、复述、发出。整个师部瞬间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许三多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和手枪,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扣上武装带,对副官吼道:“给老子备马!去野狼峪!”上午八点四十分左右。赵铁柱团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了野狼峪谷地最狭窄、最利于伏击的地段。“砰!”一声清脆的三八式步枪枪响,打破了谷地的寂静,也吹响了死亡的号角。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哒哒哒哒——!!!”“咚咚咚咚——!!!”谷地两侧的山坡上,数十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连射声,歪把子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三八式步枪密集的射击声,响成一片!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谷地中的国军队伍!与此同时,数发迫击炮弹和步兵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进队伍中间和前后方,轰然炸开!泥浆、碎肉、断肢、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谷地!“敌袭!有埋伏!”“快卧倒!”“机枪!机枪架起来!”“卫生兵!这边!”赵铁柱团“猝不及防”,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或者“慌不择路”地扑倒在泥泞中,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发出凄厉的惨叫。骡马受惊,拖着大车乱窜,有的翻倒在路边,堵塞了道路。“哈哈哈!打!给我狠狠地打!”山坡上,木村少佐通过望远镜看到谷地里的“惨状”,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一切似乎都按照他的剧本在进行。他命令隐蔽在后方的步兵炮和所有迫击炮,向谷地中“混乱”的国军集火射击,同时命令两侧的步兵做好冲锋准备,一旦国军彻底崩溃,就下去收割胜利果实。然而,木村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发现,谷地里的国军虽然看似混乱,但崩溃的速度似乎有点慢?而且,对方的还击火力,虽然一开始显得零星、仓促,但很快就变得有组织起来。一些“慌乱”的士兵,翻滚躲避的动作似乎过于“标准”?他们依托倒毙的骡马、翻倒的大车、路边的沟坎和石头,迅速形成了数个环形防御圈,轻重机枪也开始“挣扎”着架设起来,向两侧山坡上猛烈还击。,!“八嘎!抵抗还挺顽强!”木村啐了一口,但并未太过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国军垂死挣扎而已。他命令部队加强火力,尤其用重机枪压制国军刚刚建立起来的几个火力点,同时派出一个小队,试图从侧翼迂回,进一步搅乱国军的防御。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谷地中,赵铁柱团的官兵们,严格按照团长的命令,看似被动挨打,实则且战且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死死“黏”住了日军的主力。他们用精准的冷枪射杀暴露的日军机枪手和军官,用手榴弹阻击试图靠近的日军小队,用有限的迫击炮向日军可能的集结地反击。伤亡在不断产生,但防线并未崩溃,反而像一块坚韧的牛皮糖,将日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木村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这支国军的顽强程度和战术素养,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看了看表,战斗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虽然给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己方也出现了不少损失,而且迟迟未能达成歼灭的目的。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蔓延。“报告少佐!左翼王家洼方向,发现大量国军正在快速接近!”一名通讯兵惊慌地跑来报告。“报告少佐!右翼李庄方向也有国军部队运动!”另一名侦察兵也带来了坏消息。木村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他急忙举起望远镜向两翼观察,只见雨幕之中,远处丘陵线上,果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侧后包抄过来!看规模,绝对不止一个团!“八嘎!中计了!是国军的援兵!他们想反包围我们!”木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流下。他此刻才恍然大悟,谷地里的国军根本不是“猎物”,而是诱饵!目的就是拖住他,等待包围圈形成!“撤退!立刻向……”木村的命令还没说完,更加密集、更加响亮的枪声和嘹亮的冲锋号声,已经从他的侧后方,如同潮水般涌来!“杀啊——!!!”“缴枪不杀!冲啊——!!!”孙德胜团和钱有根独立营,如同两把铁钳,以强行军速度赶到战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从日军伏击阵地的侧后和薄弱处杀了进来!他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攻势如虹!日军的伏击圈,瞬间变成了被内外夹击的屠宰场!木村大队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腹背受敌,兵力优势荡然无存,地形也从伏击的有利位置变成了被夹击的不利地形。许多日军士兵还没搞清状况,就被背后射来的子弹打倒。重机枪阵地来不及调转枪口,就被迂回过来的国军用手榴弹和迫击炮端掉。“顶住!向东南方向突围!杀出去!”木村抽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收拢部队,向一个看似兵力薄弱的方向冲击。然而,他选择的“薄弱”方向,正是许三多亲自率领的师直属预备队刚刚赶到并展开的防线!数挺重机枪和密集的步枪火力,将日军的突围企图打得粉碎。包围圈越来越紧。赵铁柱团也从谷地中奋力向外突击,与外围的孙德胜团、钱有根营里应外合。日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虽然日军单兵作战顽强,死战不脱,但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突然打击下,指挥体系彻底失灵,建制被打乱。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在野狼峪的谷地和山坡上回荡。雨水混合着血水,将泥泞的土地染成暗红色。木村少佐在最后一次绝望的“板载冲锋”中被数发子弹击中,倒在泥泞中,瞪大着不甘的眼睛断了气。失去指挥的日军残部,或各自为战直至被打死,或绝望地拉响手榴弹自杀,少数受伤或吓破了胆的士兵,最终选择了投降。下午二时许,野狼峪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平息。只有零星的补枪声和国军士兵打扫战场的吆喝声。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报告师座!初步统计,此战共毙伤日军约一千六百余人,其中击毙鬼子少佐大队长以下约一千四百人,俘虏伤兵及投降者两百余。缴获步枪一千二百余支,轻重机枪三十余挺,掷弹筒二十余具,92式步兵炮两门,弹药、物资一批。我方……伤亡约五百八十人,其中赵铁柱团伤亡最大,约四百人,孙德胜团和钱有根营伤亡约一百八十人。赵团长本人……左臂负伤,但无大碍。”一名参谋向刚刚赶到战场的许三多汇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许三多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俯瞰着硝烟未散的战场。泥泞的谷地里,到处是日军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和损毁的装备,偶尔还能看到重伤员在呻吟。国军士兵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押解着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他听着汇报,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五百八十个兄弟的伤亡,让他心头沉重。但当他看到士兵们虽然疲惫、虽然带着伤,但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胜利后的光彩时,他紧皱的眉头又稍稍舒展了一些。“告诉赵铁柱,打得好!他的团,是头功!”许三多对参谋说,然后又补充道,“所有缴获,优先补充参战部队,特别是赵铁柱团。阵亡弟兄,妥善收敛,登记造册。伤员,立刻后送救治。”“是!”“还有,”许三多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阴主阵地的方向,也是日军重兵云集的方向,独眼中寒光闪烁,“把战报,立刻呈报陈司令。告诉司令,也告诉各部队的兄弟们——”他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小鬼子不是三头六臂!只要咱们敢打,会打,一样能包他们的饺子,吃他们的肉!2月15号?老子等着他们!来多少,咱们吃多少!”他的声音在雨后的山谷中回荡。疲惫但兴奋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望向他们的师长,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战意。野狼峪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支即将迎来最终血战的部队的血管里。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一缕惨淡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照在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第386章完):()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