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能“听”到万物之声,并在战斗中将其化为直觉与先机。雷利能以见闻色霸气洞悉全局,料敌机先。库洛卡斯能凭借对生命“图谱”的深刻理解,在瞬间做出最精准的医疗判断。他们的“特殊”,早已与他们的“基础”(强大的体魄、精湛的技艺、丰富的经验、坚定的意志)水乳交融,化为浑然天成的战斗力。
而林恩,还差得远。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贾巴收回木棍,看着瘫倒在地、喘息不止的三人,尤其是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的林恩,“香克斯,控制有进步,但别太依赖‘感觉’,真正的敌人不会给你时间‘感觉’。巴基,躲得越来越滑溜了,但光会躲,永远赢不了。林恩……”
他顿了顿,看着林恩:“想清楚你的‘船’、‘帆’、‘舵手’该怎么配。贪多嚼不烂。先把‘船’补结实,‘舵手’练稳了,再想‘帆’的事。不然,下次出海,第一个喂鱼的就是你。”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转身离去。
夕阳的余晖将甲板染成一片暖金色,但林恩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精神的疲惫和那种深刻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心头。
他知道贾巴是对的。他触碰到了自己当前阶段的“综合界限”。这不是靠一两次顿悟或冒险就能突破的,需要的是更加扎实、更加枯燥、甚至更加痛苦的“基础”锤炼,以及对自身能力更加清醒、更加务实、更加强调“实用性”与“可控性”的定位。
他不是罗杰,不是雷利。他是林恩。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和刚刚开缝的“耳朵”,但这双眼睛和耳朵,首先必须为“林恩”这个个体服务——让他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更好地生存,更好地保护同伴,更好地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而不是好高骛远,去追求那些超越自身承载能力的、虚幻的“力量”或“使命”。
香克斯走过来,伸出手,将林恩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没事吧?贾巴大叔最后那下有点重。”
“没事。”林恩摇摇头,借着力站稳,深吸几口气,尝试用呼吸法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内气”。
巴基也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脸上带着训练后的龇牙咧嘴,但眼神里却有种奇异的亮光,他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香克斯,忽然低声道:“喂,你们说……贾巴大叔说的‘船、帆、舵手’……是不是有点像……我控制那些分裂的手?”
林恩和香克斯都看向他。
巴基比划着,努力组织语言:“你看,手是‘船’,我想让它们动的念头是‘帆’,但我控制念头的那个……那个‘我’,是‘舵手’。如果‘我’这个舵手晕了,或者‘帆’(念头)太乱太急,‘船’(手)就会像刚才林恩一样,要么不动,要么乱动,要么自己撞一起……所以,得先让‘我’这个舵手稳稳的,然后想清楚‘帆’往哪儿吹,最后‘船’才能听指挥,对吧?”
这个粗浅甚至有些滑稽的类比,却意外地触及了核心。林恩有些惊讶地看着巴基。这家伙,似乎真的从那些鬼画符和控制训练中,悟到了一点关于“控制”本身更本质的东西。
“嗯,有点像。”林恩点点头,疲惫的眼中也露出一丝思索,“关键在于‘协调’和‘可控’。舵手要稳,帆要顺,船要听令。三者缺一不可,而且必须配合默契。”
香克斯也若有所思:“所以,贾巴大叔是让我们别急着追求某一方面特别强,要先让身体、力量、意识……还有‘气’和‘感觉’,都先‘协调’起来,能‘控制’住?”
“大概吧……”林恩看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显得有些虚弱的影子,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疼痛、疲惫、无力感依旧清晰。
但心中那份因触碰“界限”而产生的迷茫与焦躁,却似乎随着这番简单的对话,和对自己道路更加清醒的认知,而渐渐平息下来。
前方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但至少,他看清了自己脚下的“界限”在哪里。
而看清界限,正是跨越界限的,第一步。
夜色渐浓,星光重现。
奥罗·杰克逊号依旧沉默地航行在无垠的海上。
甲板上的少年,在汗与痛、思与悟中,以各自的方式,打磨着自己的“船”、“帆”与“舵手”。
为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时代浪潮,做着最笨拙、却也最坚实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