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余音的声音在颤抖。
柏俫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横在余音面前。
他笑眯眯的摸过余音的右手说:“余奉銮倒是有一双美手,又白又嫩,又细又软,倒不比那些女子差。余奉銮有一手好琴艺,名震东岛。倘若今天余奉銮有勇气将自己的右手手筋挑断,那我便放过戏班,可好?”
余音听得愣住了。
能够做到教坊司的奉銮,余音自然不差。他擅长乐器,筝、琴、阮、笛均有涉猎,尤其是琴艺,更是东岛教访司的头一位。
他还有一首好歌喉,声音空灵唯美、缥缈动人,只是多年未曾开口。
若是毁了他的手,他以后就再也不能抚琴了。
这个人明摆着想要报复他……余音看着面前的柏俫,看着他脸上刺眼的笑容,他额头上那个月牙型的疤痕如此触目,只是看着,余音便不由得战栗起来。
“怎么?不肯?那我可要走了。”柏俫说着就要起身。
“不,我愿意。”余音连忙拿起了地上的匕首,他用左手握住匕首,颤抖着抵上自己右手的手腕。
匕首非常锋利,余音只是稍稍用力,便渗出了鲜血。他咬着牙将自己右手的手筋一根根割断,刺骨的痛让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了下来。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眼泪和着血水往下流。
但他一定要这么做,他没有办法,也没有选择。他知道,如果想让面前的柏俫满意,他只能不停的伤害自己,没有别的路。
柏俫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笑眯眯的看着余音痛苦的脸。
将自己的右手手筋全部割断,余音忍着巨大的疼痛颤声道:“我做到了,柏、柏三公子,您可要说话算话……”
“真不错!”柏俫笑着站起身为他鼓掌,他说:“可惜你并不怎么了解我,我从来没有信守过承诺。”
余音猛地一怔。
“走!咱们去后院!看看那些女伶究竟有多美。”柏俫对身旁的随从笑道,“若是真像传说中这么美,咱们分一分可好?”
随从们便一起笑了起来。
不,柏俫不能走,不要走……余音挣扎着想拉住柏俫,却被他身旁的人拽开,扔在一旁。他的右手手腕仍在不停的渗血,然后他却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在疼。
袅袅和丝竹冲了过来,扯了一块布为余音包扎起伤口。余音面前一片血红,不知道是自己的泪,还是自己的血。
后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切便又重归了平静。
“不好了!”
有个年轻的伶官哭泣着冲了进来,对余音说:“奉銮,伶官他被人给杀了!”
什么?
余音睁大眼睛。
之后的事情是余音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柏俫到了戏班之后很快跟伶官罗衣发生了冲突,罗衣挡在女伶们面前骂了柏俫两句,被柏俫当场给杀了。
杀了人之后,柏俫顾不上那些女伶,带着已经选中的女子离开。
原来——是这样。
……
余音抬起头,他眼中已满是泪水。唐梨下意识看向余音的右手,果然已经残废了。
余音露出一丝惨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筋被割断的右手说:“原来我的牺牲毫无意义,真正用生命保护那些女伶的还是罗衣……”
之后过了十天,那些女子被陆陆续续送回来。
纤纤回来就又哭又笑,罗袖只得找人照顾她,但她还是上吊了。
一个月内自杀的女子有六个,每一个余音都还记得她们的名字,除了纤纤,还有乐师珠玉、舞姬惊鸿和回雪、女伶秋实、歌姬清商。
余音记得她们,她们还没有被遗忘。
唐梨问:“那流光呢?”
余音说:“她也死了,在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