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第 1 章（第1页）

始皇帝政陷入了一个悠长的梦境。

梦中他将“自己”的过往重新回顾了一遍，他以为那是人死之前的走马灯。九岁归国、十三岁继位、二十一岁亲政、三十九岁一统天下、四十九岁憾然驾崩……

他这一生恢弘而壮烈，有过低谷，有过辉煌，无惧无畏。

唯一后悔的事情是第二次巡游归京后，发现六国余孽趁他外出对贤德的太子扶苏下毒，以至于太子病痛缠身。

六国还未彻底归心，也不知道自己驾崩之后，远在咸阳体弱多病的爱子能否支撑起风雨飘摇的大秦。

但——

梦里的情形却和陛下自己的回忆并不相同。

梦里的“他”没有在亲政之后将儿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而是放任孩子长于后宫。虽然长子依然长成了优秀的模样，却对父亲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父子俩略有矛盾，导致大一统后“他”为磨砺儿子将长子发配去了上郡。

虽说上郡就在咸阳隔壁，一来一回都要不了几天，自蒙恬夺下河南地后也早就不再是边郡了。但终究不在政治中心，到底叫小人钻了空子。

奸佞趁始皇帝驾崩发矫诏先卸去蒙恬的军权，又责令二人自戕。为保证长公子此番必死无疑，不仅遣使者屡屡逼迫、不准公子拖延时间，还在回京沿途布下天罗地网。

名分、大义、军权、先机……一切尽在敌人手中。陛下看不见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尘埃落定之时，长公子已然“自尽”。

秦自建国起，穆公、出公、献公、昭襄王、秦王政，大量君主在位时期都有上至君主下至臣民或自愿赴死或因病而亡。史书记载中充斥着粉饰太平之词，然而历史真相却未必如此。

秦出公年仅两岁便“自杀”，范雎分明为昭襄王连坐处决却记载为“因举荐的将领投降赵国，心中惶惶而病重离世”。

在秦国史书中，向来有将血腥政变粉饰为自杀的传统。

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恐怕只有刽子手们知道实情了。骊山陵附近埋下了几颗因机弩近距离射击而死的头颅，那几名被处决后以王室规格安葬的贵族残骸究竟属于谁，被尘土和历史彻底封存。

陛下自睡梦中猛然睁开双眼，心中充斥着难以宣泄的愤怒。

虽然梦中的经历并非他所遭遇，他的扶苏在他死后不会经历这些。但陛下仍然难以释怀，只想将罪魁祸首拎出来碎尸万段。

更何况梦中还展现了他的其余儿女为胡亥所残杀、大秦也因这群蠢货仅仅二世而亡，更叫他难以接受。

这让他不由得担忧起自己的大秦来，不知道身体虚弱的太子是否能支撑起隐患重重的帝国，将那些趁势而起的乱党一一镇压。

“阿父！”

一道惊喜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将陛下拉回了许多年前，长子还稚嫩的时候。

他蓦然扭头，看见了乖巧趴在他床头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家伙。

三四岁的小公子不像寻常孩童那样留着浅浅的短发，甚至剃了其他区域的头发只留下前额囟门处一小撮。

他有一头像小大人似的半长头发，垂到肩膀上，发丝看起来乌黑细软，给一个小冠就能束起来了。

扶苏幼年时便是这样的。

陛下记得，他的爱子小时候就爱美，怎么都不肯剪头发。还爱学父亲的打扮，缠着阿父给他做了好多顶漂亮的小冠。

这会儿爱美的小家伙可没空打扮自己了，一脸惊喜地看着苏醒的父亲，脸上还有一些残存的担忧和害怕没有散尽。

周围并无多少侍从，许是被打发出去了。唯一的一个在发现王上苏醒之后惊喜地“啊”了一声，便跑出去传唤太医了。

陛下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莫怕，阿父没事。”

扶苏崽崽小声地说：

“阿父睡了好几天了，太医说是高热不退。阿父，你现在好点了吗？难不难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