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仰面躺着,目光定在房梁上,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抽去了魂。
若时光能倒流,她指天发誓,绝不再同夜止开那个狼与羊的玩笑。什么本尊乃狼神,什么每二十五年食你一回,什么续命须得阳气,当初说这些话时,她不过是觉着有趣,想逗一逗这位傲娇王爷,瞧他耳根泛红、嘴硬说不信的模样罢了。
结果呢?
结果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竟将“续命”二字刻进了骨子里,把阳气输送当作了每日必修的功课,执行得一丝不苟、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一日三餐尚有偷懒的余地,他倒好,一日三回,比吃饭还准时。
清晨醒来一回,美其名曰唤醒阳气;午后小憩一回,美其名曰补充阳气;夜里临睡一回,美其名曰储备阳气,兴致来了,中间还能再添一餐。青绵甚至疑心他批折子的时候,怕不是也在心底默默排着时辰:嗯,这件批完了,该去续个命了。
她是当真精疲力尽了。
那个刚成亲时被她吓得去寻道士驱邪的西川王,如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百倍,朝气蓬勃,便如一棵吸饱了阳光雨露的庄稼,茂盛得恨不得将根扎满整片田地。
而青绵这片可怜的田地,已然被榨得蔫蔫的了。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深吸一口气,用尽仅存的气力,无比真诚地望着他:“其实……我、不、是、狼!”
夜止正搂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肩上摩挲。
“你才是狼!”她加重了语气。
夜止的手指停了一瞬,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慵慵懒懒的,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好好好,本王是狼,本王是狼,而且是……色狼。”
青绵:“…………”
她忽然觉着,方才那一番坦白,说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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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日头明晃晃地照进来,满室亮堂得晃眼。青绵偏头望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日上三竿了,王爷,该起身理政了。”
夜止“嗯”了一声,纹丝未动。
“西川的百姓还在指望着您。”她加重语气。
“嗯。”他又“嗯”了一声,仍是未动,反倒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百姓要紧,”他慢悠悠道,“本王的小命也要紧,万一阳气续不够,三年后叫王妃吃了去,可怎么是好?”
青绵合上眼眸,在心里头默默骂了一句。
她当初为何要编那个谎?为何要说自己是狼?为何要说续命这种话?她到底图什么?图他一日三回?图他生龙活虎?图自己如今腰酸背痛、爬都爬不起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绝望的平静:“王爷,若你再不起来,本王妃便要……”
“禀王爷!北郊大营副帅刘易求见!”
门外骤然传来的禀报声,将满室旖旎消了个干干净净。
夫妻二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旋即从床上一弹而起。
“北郊大营?”夜止的声调变了,方才那股慵懒餍足的神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好的警觉,他翻身下床,一把捞起散落在地的衣裳,三两下便穿戴齐整。
青绵也顾不得腰酸背痛,扯过衾被裹住身子,目光紧紧追着他的动作。北郊大营里藏着敌军与皇帝派来的奸细,他夫妇二人费了好大工夫才布下那张网,如今副帅忽然求见,在这个节骨眼上,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夜止系好最后一枚衣扣,回头望了她一眼:“王妃,我去瞧瞧。”
青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止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推门而出,那背影尽是王者风范,哪里还有方才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无赖模样。
门在身后合拢,青绵坐于床上,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眸,凝神静气,灵力如水波般自她体内扩散开去,穿过寝殿的墙壁,穿过重重院落,跟随夜止一路抵达前厅。前厅的声响,尽数收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