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止放下茶盏,面上笑意收敛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戏要做足了。毕竟……”
毕竟还有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随她从京城来的那几个人,名义上是陪嫁仆从,实则是什么来路,她心知肚明。
尤其是董毅和妙儿。这两人皆是皇帝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如今这出戏,正好让他们好好地演给京城那位看。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王爷放心。该让他们瞧见的,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将军府父子五人便匆匆赶到王府,夜止早已命人将书房门窗紧闭,屏退左右,只留自家人围坐一处。那张舆图在案上铺展开来,朱砂笔勾画出西川的每一寸山河,也勾画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几人低声商议至深夜,直至东方泛白,方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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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不急照例出城狩猎,可那马不知怎的受了惊,在林中狂奔起来,苏不急被狠狠甩下马背,重重摔在山石之上。
消息传回王府时,太医已被请到了将军府,说是右腿骨折,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卧床养上两三个月。
苏伯柒守在儿子榻前,急得直跺脚,嘴里不住念叨:“怎的这般不小心!”
夜止亲赴将军府探望,眉心紧锁,那关切的神情,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当日下午,夜止与青绵在书房闲话,青绵倚在窗边翻书,夜止坐于案前批折子,妙儿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轻手轻脚搁在案上,刚退了出去,便听见夜止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
“王妃,西川城的布防图,本王重新修订过了,便藏在书房暗格之中。”他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被旁人听去,“此图关乎一城安危,不可有失。”
青绵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王爷放好便是,妾身对这些也不懂的。”
两人对视一眼,复又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这番对话轻描淡写,像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闲聊。
门外的妙儿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唇角还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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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的圣旨如期而至。
宣旨的太监立在王府正厅,尖着嗓子念完那长长一篇,大意无非是:苏伯柒戍边有功,着即携长子进京述职,陛下要亲赐嘉赏。
夜止领旨谢恩,面上恭敬,心里却早已将这出戏的每一个关节都排演妥帖。
“回禀公公,”夜止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苏不急前日狩猎时不慎坠马,右腿骨折。太医说了,要卧床静养,怕是无法长途跋涉、进京述职了。”
那太监愣了愣,目光在苏伯柒与苏不急之间来回转了几转。苏不急由人搀扶着,单腿立在那儿,面色苍白,右腿打着夹板,缠着厚厚的绷带,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太监面露难色。
苏伯柒上前一步,拱手道:“既如此,便由老臣携四子不离进京面圣,替长子向陛下请罪,不急这孩子,实在是伤得不巧,望公公代为转圜。”
太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苏大将军戍边多年,陛下是知晓的,想来不会怪罪。”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苏伯柒带着苏不离进京,苏不急留在西川养伤。
次日启程。
夜止立在王府门口,目送宫中太监的马车渐行渐远,青绵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消失在街角的马车,轻声道:“这出戏,总算是唱上了。”
“是啊。”夜止收回目光,握住她的手,“接下来,便看北狄那边,什么时候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