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恨本尊了?”苍夜伸手虚扶她起身。
青绵顺着他的力道站直,眸光清亮:“恨归恨,怨归怨,恩归恩。青绵心里向来分得清明。”
“你怨应当,恨也应当。世世食你血肉,那些惊惶苦楚……本尊欠你的……确实不少。”苍夜继续把玩玉扳指,但眼里却闪现一丝真诚。
青绵见他坦然,惧意又淡去几分,不由追问:“尊上说这些……可是心中有愧?打算补偿?”
苍夜朗声大笑:“愧疚与本尊无缘。本尊有的不是良心……”他轻点心口,“而是狼心。”他看着一脸不服的青绵,接着道:“不过,补偿倒是有……”
他突然逼近青绵,温热手掌覆住她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她掌心按在自己丹田处。青绵惊慌欲缩手,却被他牢牢禁锢。
“莫动。”苍夜声音低沉,“仔细感受。”
青绵掌心下忽然涌起双生涟漪,一寒一暖两股气流如交尾游鱼,在她手掌下缠绵流转。
“这……这是何物?”青绵睁大双眼,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本尊培育的两颗灵珠。”他尾音带着些许疲惫,“暖的这颗需与东离泪、百日媚兰果实相融,可解本尊与婵儿之间的诅咒,亦能救她胞弟性命。”
“至于寒的这颗……”他望入青绵眼眸,浅笑一下,“是赔予你的。”
青绵险些惊落下颌:“予我?给……给我能做什么?”
“为你种下灵根,从此可窥仙门。”他笑意里藏着星火,“更能在轮回路上为你点亮长明灯,从此生生世世,前尘不忘。”
青绵眼眸立刻睁得滚圆,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的腿,仿佛要确认真假。
“前尘……不忘?”她重复这四个字,声轻如梦呓。那些委屈、恐惧,在这一刻皆有了着落。她忽然抓住苍夜衣袖,手指因激动而发颤:“所以……我不会忘却爹爹,不会再失却学医的记忆?甚至……”她仰起脸,眼中水光闪动,“能记住每一世遇见的人?”
“连本尊欠你的每一笔债,都会刻在你魂魄深处。”苍夜垂眸望着被她攥皱的衣袖,“虽说带着全部记忆轮回未必是幸事,总要经历物是人非的怅惘,但好在……”他忽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本尊永远会是此刻模样……”
“那尊上可要当心了……”她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扬起狡黠的弧度,“待我修成法术,定要日日夜夜追着您讨债。说不定……我的修为会超越尊上,让您再也食不到我……”
话音未落,青绵已撞进苍夜怀里,太激动了,导致她有些动作都不经过思考,等脸颊贴上他衣襟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我在做什么?
她慌忙抽身后退,却被苍夜一把揽回,他的手臂稳稳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止住了她所有退却。
“现在才想逃?”他声音低低响在耳畔,“晚了。”
青绵僵在他怀中,心跳如擂鼓,她感到苍夜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那是个不容挣脱的姿势。
“……您放开。”她声音闷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
苍夜却低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是说要日夜追着本尊讨债么?”他顿了顿,“这样,你才追得上。”
青绵脸颊烧得厉害,她挣了挣,无果,最终认命般趴在了他的怀里。
算了,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让他占一下便宜吧!
此刻的青绵眼里已经没了恐惧,苍夜低头看着这个逐渐变得温顺的小羊,忽觉这债还得……值!
“启禀尊上!”门外传来河法的声音,“海鸟族首领飞翯求见!”
苍夜的手仍停在青绵背上,不悦地瞥向门外,青绵慌忙从他怀中退开。
“夜色已深,你安心歇息。本尊尚有些事需处置,明日不必早起。若有需要,便去寻你哥哥,他已回府了。”说罢,转身欲离。
“尊上!”青绵轻声唤住正要离去的苍夜,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承蒙恩泽……要不……规矩还是学一下吧,心里总不安稳。”
“早先让你学规矩时你偷懒,如今废了规矩倒要学?”苍夜佯作无奈地摇头,“齐府的规矩,便由你来重拟罢。”说着便启门向外行去,河法随侍身后。
“尊上请等一等!”青绵提着裙裾追至廊下,望着苍夜的身影急声问:“奴婢该如何立这新规?”
夜风送来渐远的回应:“第一条:柳青绵在本尊面前,永不得自称奴婢。”余音散入月色,隐约可闻后半句:“其余规矩……随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