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赶回公司时,天早已黑透。
唐乔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听见一声“进”。
周璇推门进去。唐乔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阅文件,见是周璇,她抬了抬眼,看了看她手上的牛皮纸袋,问:“找到了?”
周璇点头,将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找到了。但是事情有点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唐乔听完,冷笑了一声:“所以,潘云苏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在我面前吹嘘。”
“这不是潘云苏的错。或者说,是公司内部的人和魏延里应外合,诬陷了潘云苏。”周璇说。
唐乔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锐利:“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她出头?我凭什么相信她。”
周璇站在原地,没有急于辩解,而是语气沉稳地开口:“唐总,从我入职Homora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您想改变这家公司的未来。您要的,是把Homora从一个服务于顶层精英的贵族俱乐部变成能真正触达大众市场的商业品牌。可问题是,目前公司的高层,大多是跟了乔总十几年的人,他们的资源圈层、思维惯性,甚至利益结构,都根植于旧体系。更关键的是,对于您上次提出的方案,大部分人都投了反对票。”
唐乔眉梢微动,没打断。
周璇见她没说话,又继续说道:“但潘云苏不同。过去两年,她连续四个季度拿下旗舰店销售冠军,业绩稳居全酒店前十。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升职评审次次被压,连销售主管的替补名单都没进过。可她依旧能靠实绩杀出重围,靠的就是实力。她手里的客户群,70%来自新兴中产和跨城消费群体,这正是您想切入的市场。像她这样的中坚力量,在Homora不是个例。他们有能力,却被压制,有想法,却没机会。他们才是您未来战略最需要的执行者。”
周璇直视唐乔:“您如果现在站出来,为一个被构陷、被污名、被系统长期压制的员工撑腰,就是在向所有像她一样的人传递一个信号,您可以给真正有能力的人机会。”
她顿了顿,郑重的问道:“为了这样的一群人,不值得您赌这一把吗?”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唐乔缓缓靠向椅背,眼神微动,像是在权衡一场豪赌的赔率。
周璇说得对。
如今公司上下,七成高管都是乔宗言的旧部,人脉也集中在政商圈、VIP客户池,习惯的是伺候权贵那一套。他们的资源早已固化,对自己未来的战略布局而言,匹配度并不高。如今要想破局,就必须从底层提拔新人,建立自己的班底。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我考虑一下。”
深夜,重力失效酒吧。
唐乔到的时候,凌薇正被一左一右两个女孩簇拥着,笑闹着喝酒,看起来已经有些微醺。看到唐乔进来,她笑着推开身旁那个还在说笑的女孩,招呼道:“快来,就等你了。”
唐乔抱着手臂站在桌边,眉头微蹙:“不是说只有我吗,怎么这么多人?”
“别这么小气嘛,人越多越热闹。”凌薇晃了晃手中的鸡尾酒,“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要是只约你们其中一个,我家那位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她嘴上很嫌弃,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炫耀。
唐乔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真是搞不懂凌薇,明明觉得恋爱是束缚,却又乐此不疲进入一段又一段的关系,简直是自找苦吃。
她接过凌薇递来的鸡尾酒,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奇异的酸涩和清爽,像是薄荷糖在口腔里骤然炸开。
“不错吧。”凌薇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唐乔的反应,“这是我新调的,伏特加打底,加了青柠汁和蜂蜜糖浆,还有鲜薄荷。”
唐乔没答话,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问道:“你没把你对象一起带来啊?”
凌薇闻言,嘴角一扬:“他啊……今天有点事,晚点来。”
唐乔看了她一眼,说:“我今天可不能像开业那天那样陪你喝了啊,差点耽误正事。”
凌薇挑眉道:“唐总还真是忙。不是说,空降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吗?”
唐乔垂下眼帘,轻轻摇晃杯中的酒液。她刚回国空降那会儿,公司里不少人对她不服气,嘴上不说,但背地却小动作不断。于是,从空降的第二周开始,她便着手改革,从公司制度入手,大刀阔斧地做调整,连着换了好几个主管,才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头疼,还不是乔宗言。”唐乔说着,又抿了一口酒,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凌薇冷哼了一声:“你那个好爸爸可真够体贴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你着想,还是为了利益着想。有时候我真分不清,是我这个从小没爹管的更自在,还是你这个整天被亲爹找麻烦的更有意思。”
唐乔摆摆手:“别提他了,一提他就烦。”
凌薇轻轻挥手,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去,她顺势从对面起身,绕过桌子,在唐乔身侧坐下,“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个关于你爹的八卦”。
她贴着唐乔的耳边说:“听说他还有个女儿,这事……你知道吗?”
闻言,唐乔转头看向她:“你听谁说的?”
凌薇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这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唐乔白了她一眼:“以后少打听我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