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和闫丽是同事,也是彼此在这座城市里最亲近的人。她们合租在京州城西旧工业区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共享着廉价出租屋。
闫丽出事那晚,她因身体不适提前离了班。等韩阳下班回家时,闫丽呼吸早已停止。
此刻,周璇正穿着闫丽常穿的那条黑色亮片短裙,眼尾描着同样凌厉的烟熏妆。她对着镜子试了试笑容,生硬得不像自己。在蒋笠最后的叮嘱下,她下了车,与韩阳并肩走向雾港酒吧的方向。
韩阳看着周璇的装扮,眼神复杂。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她开始给周璇讲述闫丽的故事。
闫丽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工地事故中双双离世,她和哥哥被年迈的奶奶拉扯长大。可奶奶实在无力负担两个孩子,最终,才八岁的闫丽被送到了一户无子的家庭收养。
那家人起初待她尚可,可当他们生下自己的孩子后,闫丽便成了多余的人,很快被送回了老家。从那以后,她便独自在村子里打零工、做杂活。
再大些,她被同村人介绍到京州打工。起初是餐馆洗碗,后来辗转进了酒吧。奶奶病重时,哥哥常来要钱,她只能拼命接活。后来奶奶去世,哥哥因抢劫入狱,她才终于喘了口气。
“闫丽怎么会和程刚有交集?”周璇问。
韩阳说:“三年前,她哥为了还赌债,想把她介绍给刚出狱的程刚,说是搭个伙,互相照应。其实就是想让她当他的姘头,拿她换一笔钱。闫丽知道后,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后来,我在酒吧打工时碰巧遇见她,看她没地方去,才介绍她做了酒推。她聪明,会来事,又不贪心,慢慢才在京州站稳了脚。”
韩阳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闫丽这个笨蛋,一直舍不得住好一点的房子,说等攒够钱,我们就去海边租个小店,卖酒,再也不用看谁脸色活着……”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周璇没说话,默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韩阳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她从随身的链条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眼线笔,然后轻轻托起周璇的下巴,在她鼻梁偏左的位置,点上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这样……就更像了。”韩阳说。
周璇冲她笑笑,没说话。
片刻沉默后,韩阳敛起情绪,正色道:“雾港酒吧管得松,酒推不只卖酒,还能靠别的本事赚外快。闫丽聪明,她偷偷跟着驻场DJ学打碟。一开始只是玩票,后来客人认她,点名要听闫丽专场。待会儿你进去,万一有熟客把你认成她,上来搭话,别慌。就笑一笑,摆摆手就行。”
周璇点了点头。
“好了,进去吧。”韩阳说着,伸手推开了酒吧大门。
酒吧内部昏暗而躁动,四周干冰升腾起来的气雾半笼罩着整个酒吧,霓虹灯管在墙面上拼出扭曲的“MIST”字样,紫红与深蓝的光束在低矮的天花板上交错扫射,随着节奏强烈的电子乐忽明忽暗,仿佛地狱深处引路的灯。
耳机里,蒋笠的声音响起:“记住,你是闫丽,你熟悉这里,放轻松点。进去之后,不要停留太久,找机会把他引到酒吧后巷,剩下的交给我们。”
“明白。”周璇指尖轻敲耳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朝吧台走过去。果然,已有几桌客人认出了“她”,笑着挥手打招呼,语气熟稔:“闫丽!今晚有你的场子吗?”周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程刚昨天已经见过韩阳。她告诉他,闫丽今晚会来。
监控系统已经捕捉到他的活动轨迹,他在二十分钟前进入了酒吧,现在正坐在吧台尽头,背靠墙壁,正对入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周璇的目光掠过舞池,锁定那个身影,朝前走去。音乐骤然推向高潮,鼓点如雷,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刚的肩膀。男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锋利地望向她。
周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带着几分醉意般的慵懒说:“你找我?”
程刚没说话,眼神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后,他才迟疑地开口:“你怎么才来?”
周璇没有应答,反而直起身,拉开半步距离,又问道:“你找我什么事?”